如果你只看昨天特斯拉新Roadster的发布会，最震撼的画面当然是：
一辆汽车突然离开地面，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反应是：
“汽车终于要飞了？”
但我觉得，这恰恰不是最值得讨论的问题。
我更想问的是：
为什么是特斯拉，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非要让一辆汽车飞起来？
因为今天的特斯拉，已经和2017年的特斯拉完全不一样了。
九年前，特斯拉只需要告诉你：电动车也可以很快2017年，第二代Roadster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特斯拉讲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
电动车不仅环保，而且可以比燃油跑车更快。
这在当时非常有冲击力。
因为那个时候，很多人对电动车的印象还是：
安静、省油、城市代步。
而特斯拉突然告诉世界：
电动车可以做到超级跑车的性能。
这件事本身就是革命。
但九年过去了，故事已经变了。
今天的电动车已经不缺性能。
电机瞬间爆发、四轮驱动、百公里加速进入两秒级，已经不再是只有特斯拉才能讲的故事。
甚至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也在不断刷新性能上限。
所以特斯拉今天再造一辆“很快的电动车”，已经很难制造2017年的那种震撼。
怎么办？
那就让它飞。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科技公司思维：
当旧的故事不再足够刺激，就必须寻找新的边界。
Roadster真正挑战的可能不是汽车行业而是人的想象力。
这一点特别重要。


汽车工业过去一百多年，其实一直在解决一个问题：
怎么让人更快、更舒服、更安全地从A点到B点。
所以汽车越来越智能。
越来越省电。
越来越快。
越来越安全。
但是它始终有一个默认前提：
轮胎必须接触地面。
Roadster第一次真正挑战的，就是这个前提。
它在告诉消费者：
汽车不一定永远只能在地上跑。
这时候你会发现，它和普通汽车的竞争关系突然变弱了。
因为它真正竞争的东西，是：
“未来的交通工具究竟应该是什么样？”
这才是Roadster最有野心的地方。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悖论越没有实际用途的技术，有时候越能改变行业。


人类历史上很多东西刚出现的时候，都有人问：
“这有什么用？”
飞机刚出现的时候，有人觉得火车已经够用了。
智能手机刚出现的时候，也有人认为普通手机已经能够打电话发短信。
互联网早期同样有人问：
“网上购物有什么必要？去商场不就行了？”
当然，不能因为这些例子就说“飞行汽车一定会成功”。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但它提醒我们一件事：
真正改变行业的技术，往往首先改变的是人的想象边界。
所以我不太关心Roadster能卖多少辆如果把它当普通汽车看，很多事情确实解释不通。
这么贵。
这么复杂。
飞行功能又没有多少使用场景。
还面临法规、安全、维护、基础设施等一系列问题。
但如果把它看成一块“技术试验田”，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今天Roadster的推进系统可能只是为了让一辆超级跑车完成几秒钟的飞行动作。
可是未来呢？
如果推进系统越来越小。
控制系统越来越成熟。
成本越来越低。
安全性越来越高。
那么这些技术有没有可能进入其他交通工具？
这才是值得观察的地方。
第一辆飞起来的汽车，可能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但它验证的技术，可能有价值。
这就像火箭。
我们不会因为普通人不能坐火箭去上班，就说火箭没有意义。
可特斯拉真正危险的地方，也在这里因为“重新定义未来”这种事情，最怕一件事：
未来迟迟不来。


Roadster最早在2017年公布。
到今天，已经过去接近九年。
现在又把量产目标放到了2028年。
所以特斯拉现在面临的已经不是“敢不敢想”的问题。
特斯拉从来不缺大胆的想法。
真正的问题是：
能不能把想象变成产品。
概念车可以飞。
原型车可以飞。
发布会上的车可以飞。
但是消费者真正关心的是：
我的车什么时候能交付？
多少钱？
出了事故怎么办？
电池没电怎么办？
推进系统怎么维护？
在哪里可以合法使用？
保险公司敢不敢保？
出了问题谁负责？
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
“飞起来”只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动词。
而不是一个成熟的产业。
但我反而认为，特斯拉最聪明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它没有把Roadster定义成一辆人人都需要的汽车。
它更像是在告诉全世界：
“汽车的边界，可以被重新定义。”
这和卖车是两回事。
Model 3、Model Y解决的是：
怎么让更多人买得起电动车。
Roadster解决的则是：
汽车还能不能继续向前走？
一个负责赚钱。
一个负责做梦。
一个负责销量。
一个负责想象力。
而一个科技品牌，如果只剩下销量，没有想象力，最后很容易变成普通汽车公司。
所以，Roadster真正的对手可能不是法拉利甚至不是保时捷。
它真正的对手可能是：
昨天人类对汽车的定义。
过去我们认为：
汽车就是四个轮子。
现在特斯拉说：
也许不一定。
过去我们认为：
汽车只能在地面上运动。
现在它说：
也许可以暂时离开地面。
过去我们认为：
汽车和火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
现在它偏偏要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这才是这场发布会真正值得看的地方。
至于它最终能不能成功？我反而不想急着下结论。
因为今天判断一辆“飞行汽车”的商业价值，本身就有点像站在1900年评价飞机：
“这么贵，又不能拉多少人，速度还不如火车。”
当时这个判断可能完全合理。
但问题是：
技术发展的意义，有时候并不在于它今天解决了多少问题，而在于它打开了多少新的可能。
所以我对Roadster的看法是：
它未必是一辆伟大的汽车。
但它可能是一辆非常重要的试验车。
而特斯拉真正想证明的，也许从来不是：
“我们造了一辆会飞的汽车。”
而是：
“当整个汽车行业还在讨论下一代汽车应该增加多少配置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讨论汽车还能不能离开地面。”
这才是特斯拉这次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因为真正可怕的科技公司，从来不是把今天的产品做到最好。
而是不断逼着所有人重新思考：
“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真的必须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