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9年2月底,残冬的江风裹着彻骨寒意,扑在芜湖江面的国民党军舰艇上,也狠狠撞进每一个海军官兵的心底。
彼时,重庆号巡洋舰毅然起义的消息,简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国民党海军。
很快,上至蒋桂当权高层,下至基层舰员,全都被这则重磅消息震得心神不宁。
要知道,彼时解放战争已进入决胜长江的最后关头,国民党政权也苟延残喘,而老蒋更是妄图凭借长江天险负隅顽抗。
然而,重庆号作为国民党海军吨位最大、战力最强的王牌军舰,竟然投奔光明,不仅狠狠戳破了当局“长江防线固若金汤”的谎言,更彻底搅乱了残存海军的军心。
一时间人心浮动,其太原号浅水炮舰的舰长陈务笃的内心,也开始被极致的矛盾撕扯着。
一方面,他打心底为重庆号的官兵庆幸,认为他们终于挣脱了腐朽独裁的牢笼,奔向了真正的新生。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违心地执行海军总部和上级指挥官的命令,操控舰炮轰击江北解放区,做着自己压根不认同的内战恶行。

可以说陈务笃羡慕他们的果敢,痛恨当下的身不由己,他一边憧憬着光明的前路,一边被逼着在黑暗里沉沦,整日苦恼万分,寝食难安。
值得一提的是,当重庆号起义过了数日后,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便急匆匆乘坐长治号旗舰,从上海沿长江溯流而上,美其名曰视察长江江防、犒赏前线官兵。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哪里是来慰问,分明是来稳定摇摇欲坠的军心,威慑所有心存异志的海军官兵。
就在3月上旬,当桂永清的旗舰刚抵达芜湖,就当即下令,陈务笃所在的江防区四艘军舰,全部赶赴芜湖江面集中待命。
消息传来,舰上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彼时官兵们私下里窃窃私语,人人心里都清楚,这位海军总司令此番前来,绝不是什么好事,一场针对重庆号起义的敲打问责,马上就要降临。
那一天傍晚七点,暮色彻底笼罩长江,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舰灯透出微弱的光。
陈务笃接到紧急命令,与舰队长唐涌根、楚同舰舰长李宝英、吉安舰舰长宋继宏,一同前往长治舰会议室参会。

当大家登舰时,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早已端坐在会议室里,全程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偌大的房间飘荡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长治舰舰长刘广凯,毕恭毕敬地陪着桂永清走了进来。
这时陈务笃抬眼望去,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难言的反感。
在他看来,桂永清本是陆军中将出身,按照国民党严苛的军制规定,非海军科班出身的军官,根本没有资格穿戴正式海军将官制服。
可此刻的他,一身笔挺的海军中将礼服,肩章锃亮,故作威严,模样滑稽又刺眼,尽显独裁当局的蛮横无序。
只见林遵起身,依次向他介绍陈务笃四人的职级、姓名,而桂永清只是敷衍地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慰问的诚意。
“诸位奋战长江前线,辛苦至极,我此番奉国防部命令,前来巡视江防、颁授勋奖,褒奖大家坚守江防的功绩。”
而这所谓的勋奖仪式,很快草草开始。

唐涌根佩戴勋章,陈务笃与李宝英、宋继宏三人,被授予了所谓的光华奖章,其余参会军官也各有封赏。
可以说当冰冷的奖章别在胸前,没有半分荣誉可言,反倒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他都明白,这不过是当局用来收买人心、麻痹官兵的廉价道具罢了。
很快授奖完毕,桂永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冗长又虚伪的训话。
他先是抬出蒋介石,满口鬼话,又恬不知耻地吹嘘,江南集结了百万大军,长江防线碉堡密布、海空军全力支援,堪称坚不可摧。
甚至还放狂言,要凭借长江天险和海军力量,与解放军周旋到底。
“我们要的是全面和平、公正和平,共军执意开战,那我们便奉陪到底!诸位务必效忠党国,杀敌立功,不负党国栽培!”
桂永清唾沫横飞,拍着桌子大放厥词,把摇摇欲坠的国民党政权,吹得固若金汤,可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早已出卖了他的心虚。

彼时,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在心里冷笑不止,大家心知肚明,前线节节败退,军心早已涣散,所谓的必胜,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当一番空洞的训话结束后,刘广凯连忙端上茶果,打圆场说大家随意聊聊,缓和气氛。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缓和的闲聊,才是整场会议最凶险的杀招。
气氛还没安静片刻,桂永清突然拔高嗓音,面色瞬间变得凶狠狰狞,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重庆号不争气,公然叛变投敌,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吧,这帮人忘恩负义,就算逃到东北天涯海角,我也必定把他们抓回来,军法处置!”
此话刚落,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桂永清对视,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这是在借重庆号起义,杀鸡儆猴,敲打所有人。
这时桂永清扫视全场,突然抛出一个致命问题,声音冷得像江底的寒冰:
“我且问你们,倘若你们的军舰,在江上遇上重庆号,你们打算怎么办?”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里飞速盘算。
说实话,面对战力碾压所有江防舰艇的重庆号,打,根本打不过;跑,也未必跑得掉;真要硬碰硬,无非是白白送命。可当着桂永清的面,谁敢说出实话?
桂永清见全场无人应答,脸色愈发难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死死盯住唐涌根,厉声喝道:“唐舰长,你先说!”
只见唐涌根瞬间满脸尴尬,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搪塞道:“总司令,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桂永清一听这话脸色一沉,又看向李宝英。
李宝英索性摆烂,摇着头直白回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办。”
鉴于两个舰长都含糊搪塞,桂永清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陈务笃身上。
可以说陈务笃心里一紧,沉稳开口,据实作答:
“报告总司令,太原号本就是浅水炮舰,常年只在长江浅水区巡航作业;重庆号是重型巡洋舰,吃水深、吨位大,根本开不进芜湖内河航道,我们压根没有碰面的可能,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
这番话,句句属实,既没有顶撞,也没有表态,算是巧妙地躲过了这场刁难。

可谁也没想到,没等桂永清继续点名,吉安舰舰长宋继宏,竟然直接站起身,耿直又无奈地抢着开口,一句话彻底引爆了全场!
“总司令,我也说实话!吉安舰火炮远不如重庆号,航速也比不过它,真要碰上,打打不过,跑跑不掉!我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老远看见它,就立刻往浅水区、河汊里躲,跟它捉迷藏;二是要是躲不掉,我就直接扯白旗投降!”
可见,这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要知道,桂永清原本就因重庆号起义憋了一肚子怒火,此刻听到如此直白的“投降言论”,当场气得暴跳如雷,脸色铁青,凶狠地嗤笑一声,怒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群废物!”
而宋继宏也是一个实在人,被骂得满脸不服,当即反驳:“总司令,我说的全是大实话!装备差距摆在这里,除了这样,您说还能怎么办?”
这句话,算是彻底戳中了桂永清的痛处,他被怼得哑口无言,瞬间恼羞成怒,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猛地砸在沙发扶手上,破口大骂:
“混账!我用不着听你的实话!我早知道你们这群人,全是没用的窝囊废!”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全然没了总司令的半点体面,狰狞的模样,尽显穷途末路的疯狂。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再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最终,这场原本用来打气维稳的训话会,变成了一场闹剧般的暴怒问责,所谓的“随意闲聊”,就此草草收场。
可见,桂永清的色厉内荏、当局的腐朽无能、国民党的败局已定,在这场荒唐的训话里,暴露得淋漓尽致。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惊魂训话,反而彻底打碎了所有海军官兵最后的幻想。
大家心里都明白,跟着腐朽的国民党政权,唯有死路一条;投奔光明、弃暗投明,才是唯一的出路。
短短一个多月后,林遵率领国民党海防第二舰队,在南京江面毅然起义,而且还包括太原舰在内的众多舰艇,彻底告别黑暗,加入人民海军的行列。
可见,那场芜湖会议室里的暴怒质问,看似是桂永清威慑军心的最后挣扎,实则是国民党政权军心崩塌、覆灭在即的真实缩影。
尽管他拼尽全力打压起义、叫嚣严惩叛舰,最终却眼睁睁看着海军分崩离析,自己也仓皇败退台湾。
要知道,民心所向、大义所在,从来不是几句狂言、几块奖章就能扭转的。一味的腐朽独裁终究会被埋葬,只有光明正义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