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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我刚替妻子摘下头纱,就收到陌生短信:你老婆味道真不错!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新婚之夜,我刚替妻子摘下头纱,就收到陌生短信:你老婆味道真不错!全文已完结,前文在主页合集)
贺峥盯着我。
“现在你懂傅深那句‘她欠我的还没还完’什么意思了吧?”
“他手里捏着苏棠帮他查流水的证据。”
“他随时能把苏棠推出去顶雷。”
“除非苏棠一直乖乖听他的。”
我坐在那,半天没出声。
茶彻底凉透了。
贺峥又给我倒了一杯。
“你准备怎么弄?”
“我要见傅深。”
“真见啊?”
“真见。”
“你怎么见?”
“我给他发短信。”
贺峥愣住。
“你脑子有问题?你一回复,他就知道你盯上他了。”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他躲了三年,一直藏在暗处。”
“我要把他拉到太阳底下。”
贺峥看了我很久。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行,我陪你去。”
当天晚上,我发了一条短信。
“傅深,我是沈越。”
“你发的短信我全收到了。”
“你认识我老婆,你也认识我,你三年前就认识。”
“你到底想干嘛,当面讲。”
“别他妈躲在屏幕后面发这些破烂。”
发送。
我死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一点动静没有。
苏棠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你发了?”
“发了。”
“他会回吗?”
“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我在找他。”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傅深没回。
第二天也没回。
第三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同事老孟过来拍我肩膀。
“沈越,你脸色不太好,蜜月没度好?”
“嗯,有点累。”
他笑了一声,走了。
我打开邮箱,翻两年前的项目资料。
澜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设备采购。
我找到了当时的投标书。
我们投的是CT和核磁那批设备。
柏川医疗投的也是同一批。
最后中标的是柏川。
我记得当时领导说过一句话:“人家关系硬,咱们比不了。”
现在我知道那个“关系”是什么了。
郑柏川。
卫生系统里的人。
还有银行那边。
苏棠查的那个流水,很可能就是用来打通银行关系的筹码。
也可能是柏川医疗拿来要挟银行配合的工具。
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微信。
一个陌生人加我。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山和湖。
验证消息就四个字:“你找我的。”
我心跳猛地加快。
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沈越,你比我想的有胆量。”
我打字:“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傅深?”
“聪明。”
“你加我微信干嘛?”
“你不是要当面说吗?”
“行,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下午三点,澜城路188号,深泽医药办公室。”
“你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
“我不一个人来。”
“那就别来了。”
“你——”
“沈越,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老婆那事,我可以让它消失,也可以让它变成一颗炸弹。”
“你选。”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恨不得把手机砸地上。
但我忍住了。
我打字:“明天三点。”
“我会去。”
“但我不是一个人。”
“你带谁来我不管。”
“但你要是敢报警,苏棠那事,明天就会摆在你们银行纪检桌上。”
我盯着这行字。
牙关咬得发酸。
“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你老婆帮人查客户流水,不管她是不是被逼的,在银行系统里只有一个结果。”
“开除。”
“情节重的,移交司法。”
“你想清楚。”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孟又从旁边探过头来。
“沈越,你脸色真不太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
下班后,我约了贺峥。
把微信聊天记录给他看。
他看完,脸色也很难看。
“他这是拿嫂子当人质。”
“对。”
“那你明天真去?”
“去。”
“我跟你一起。”
“他说让我一个人。”
“他说的话你信?”
贺峥冷笑一声。
“我不管他怎么说,我明天就在附近。”
“你上去,我在外面等着。”
“你要是有事,我立马冲上去。”
“行。”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棠在客厅等我。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抱在胸前,像一只缩成一团的猫。
看见我进门,她抬起头。
“他回你了?”
“嗯。”
“他说什么?”
“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
她一下站起来。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不了解他。”
“他这个人……他笑着的时候最危险。”
“他从来不跟你吵,不跟你急。”
“他就是笑眯眯把你卖了,你还得谢谢他。”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那正好。”
“我也不跟他吵。”
“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越。”
她走过来,抓住我胳膊。
“你听我说。”
“他要是提条件,不管什么条件,你先别答应。”
“你先回来,我们商量。”
“行。”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她松开手。
我看着她。
“苏棠。”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得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不能再有半句话了。”
她点头。
“我保证。”
“那今晚,你再把澜城那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每一个细节。”
她看着我,眼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好。”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我坐在椅子上。
她从头讲。
澜城那晚,行业交流会的晚宴。
去了八个人,都是银行和医药圈的。
傅深坐在她旁边,一直给她倒酒。
她那天心情很差,因为竞聘一直没结果,压力特别大。
喝了不少。
后来人散了,她有点醉。
傅深说送她回酒店。
到了酒店,她说想在大堂坐一会儿,吹吹风。
傅深陪她坐着。
然后他表白了。
她拒绝了。
她说她喝多了,后来不记得怎么上的楼。
第二天早上醒来,衣服是完整的,但领口扣子开了两颗。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喝多了自己扯的。
直到一个月后,傅深发了一张照片给她。
照片里的她趴在沙发上,头发散着,领口大开,脸红扑扑的,明显醉得不省人事。
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
像是有人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拍的。
“他什么时候拍的?”
“我猜是我在大堂沙发上快睡着的时候。”
“你当时没发现他在拍?”
“我那时候已经快没意识了。”
我闭上眼。
“后来呢?”
“后来过了大概半年,他找我帮忙。”
“就是查流水那次?”
“对。”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棠棠,帮个小忙,查一个公司的流水,就看一下,不留记录’。”
“我说我不行,这是违规的。”
“他说‘你不想让你男朋友看到那张照片吧’。”
“然后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那,手攥着膝盖。
“你查了。”
“查了。”
“怎么查的?”
“我用内部系统查的,看了三分钟,截图发给他了。”
“他让你截图?”
“对。”
“那他自己不能查吗?为什么要通过你?”
“因为那个账户是受限账户,普通渠道查不到明细。”
“只有银行内部人员权限才能看。”
我深吸一口气。
“苏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
她声音在发抖。
“我每天都在怕。”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怕。”
“我怕哪天突然有人来查,我怕纪检找我谈话,我怕你突然知道。”
“我每天都在怕。”
她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像筛子一样。
我看着她。
心里那团火,烧了两天,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但这一刻,看她哭成这样,那团火突然矮了一截。
不是原谅。
不是算了。
是心疼。
一种很复杂的、带着恨的心疼。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缩了一下,以为我要发火。
我没有。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你听好。”
“这件事,我不会不管。”
“但我也不会当没发生。”
“等我把傅深的事处理完,你欠他的、他欠你的,一笔一笔算清楚。”
“在那之前,你不能再瞒我任何事。”
“一个字都不能瞒。”
她拼命点头。
“好。”
“好。”
我站起来。
“睡吧。”
“你今晚还睡沙发?”
我愣了一下。
“你想让我睡床上?”
她没说话,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随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床上。
背对着她。
中间隔了大概十公分。
谁也没碰谁。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呼吸很浅,一直没睡着。
凌晨两点多,她翻了个身,脸贴上了我的后背。
很轻。
像怕把我惊醒。
我没动。
但我没躲开。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和贺峥到了澜城路188号。
是一栋写字楼,十二层。
深泽医药在九楼。
贺峥把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
“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上去。”
“超过四十分钟你不给我发消息,我就上去找你。”
“行。”
“手机保持通话,我戴着耳机。”
“好。”
我下了车,站在写字楼大门口。
抬头望了一眼。
九楼那扇玻璃反着光,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我吸了口气,迈步进去。
电梯停在九楼,门滑开。
走廊特别安静,地上铺着灰地毯。
深泽医药的玻璃门上贴着公司标志,深蓝色,一条蛇绕着药瓶。
我推门进去。
前台空着。
“有人吗?”
没人回应。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
最里头有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
里面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
灰色衬衫。
金丝眼镜。
头发一丝不乱。
跟照片上完全一样。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
那笑很淡,很温和。
像碰见多年没见的老熟人。
“沈越。”
他站起来,伸出手。
“总算见上了。”
我没接他的手。
“你不用跟我握手。”
他把收回去,也不觉得尴尬。
“坐吧。”
“我不坐。”
“那随便你。”
他坐回椅子,翘起腿。
“你来之前,我以为你会更……上头一点。”
“比如冲进来直接给我一拳。”
“你盼着我打你?”
“不,我就是好奇。”
他扶了扶眼镜。
“一个男人,结婚第二天,发现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有牵扯。”
“一般没这么冷静。”
“你冷静,说明脑子里在转。”
“你在想怎么收场。”
“而不是怎么撒气。”
我盯着他。
“我确实不是来撒气的。”
“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到底想从苏棠身上捞什么?”
他笑了。
那笑让我后颈发凉。
“沈越,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想从她身上捞什么。”
“是她欠我的。”
“我说了,她欠我的还没还清。”
“一张银行流水,一张照片,你就觉得她欠你一辈子?”
“跟流水没关系。”
他靠回椅背。
“流水那套,我早用完了。”
“那是什么?”
“她答应过我一件小事。”
“什么事?”
“三年前在澜城,她拒绝我之后,说过一句话。”
“她说‘我不喜欢你,但你以后要是需要帮忙,我能帮的会帮’。”
“原话。”
“后来我帮了她一次,她也帮了我一次。”
“按理说扯平了。”
“但她后来又答应我一件事。”
“那件事,她没办成。”
我皱起眉。
“什么事?”
“她答应了,结果没做。”
“她答应帮我引荐一个人。”
“你们银行里的一个人。”
“谁?”
“她没跟我说。”
“她说得先确认对方愿意见我。”
“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跟人间蒸发一样。”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子擦了擦。
“我等了一年。”
“一年后我才搞清楚,是她把我拉黑的。”
“沈越,你说这叫什么?”
“答应别人的事,转头翻脸不认。”
“这叫什么?”
我沉默了。
因为站在他那边看,好像……苏棠确实答应了又反悔。
但我知道不是。
她不是反悔。
她是怕。
她怕再跟这人有任何牵扯,会把自己越拖越深。
“她拉黑你,是因为不想再被你攥在手里。”
“攥着?”
他轻笑一声。
“沈越,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攥她什么了?”
“照片?”
“那张照片我早删了。”
我愣住。
“删了?”
“三年前就删了。”
“我用不着那玩意儿。”
“我要的是她一句话。”
“答应了,就该做到。”
“这是做人最基本的规矩。”
我看着他。
他说话语气很平,不急不躁。
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可他眼里的东西完全不是。
那里面有恨。
压了很久、很深的恨。
“傅深。”
“嗯?”
“你发那些短信,到底图什么?”
“为了要回她答应你的东西?”
“还是为了恶心我?”
他看着我,笑了。
“都图。”
“你——”
“沈越,我跟你摊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也没烂到那份上。”
“我就是受不了被人当猴耍。”
“她答应我的事,她得办。”
“办不了,也行。”
“但她得亲口跟我说一句‘对不起,我做不到’。”
“而不是把我拉黑,当我压根不存在。”
“然后转头跟别人结婚,过她的小日子。”
“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他转过身。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盯着他。
“所以你就在我新婚夜发短信?”
“你就盯着我老婆看她穿什么裙子?”
“你就在婚礼上站在七八米外看她?”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骂人。
他没恼。
甚至笑了一下。
“你可以骂。”
“但骂完了,事还是这么个事。”
“她欠我的。”
“我要她亲口还。”
“你让她来见我。”
“不可能。”
“那咱们就没得聊了。”
他坐回椅子。
“沈越,你回去吧。”
“想明白了再来。”
我转身准备走。
“哦对了。”
他在后面叫住我。
“沈越。”
我回头。
“你那个同事,老孟。”
“上个月是不是跟你提过一个项目?”
“澜城那边的设备更新项目?”
我整个人僵住。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那项目是郑柏川的。”
“他正在找代理商。”
“你们公司要是接了,赚得不少。”
“可一旦接了,你就跟郑柏川拴一块了。”
“听懂我意思了吗?”
“你离他远点。”
“不然你老婆的事,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筹码了。”
“是郑柏川的。”
“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站在那儿,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我他妈不用你提醒。”
“你需要的。”
他扶了扶眼镜。
“沈越,你现在还算局外人。”
“但你老婆不是。”
“她早就在局里了。”
“你要么把她拽出来。”
“要么,你陪她一块待在里面。”
“没第三个选择。”
我转身走了。
走出那栋写字楼,外面下着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
贺峥的车停在对面,看见我出来,撑着伞跑过来。
“咋样?”
“上车说。”
进了车,我把门带上。
贺峥看我脸色,没急着追问。
他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没喝。
“他知道老孟那事了。”
贺峥一愣。
“什么老孟?”
“我同事。”
“上个月他跟我提了个澜城的项目。”
“设备更新,利润挺高。”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领导提。”
“傅深知道这事。”
贺峥脸色变了。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但他提到了郑柏川。”
“他说那项目是郑柏川的。”
“要是接了,我们就跟郑柏川绑一块了。”
贺峥没说话。
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
“沈越。”
“嗯。”
“这事比你想的严重。”
“我知道。”
“你打算咋办?”
我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
一道一道水痕往下滑。
“我要见郑柏川。”
贺峥猛地扭头看我。
“你疯了吧?”
“傅深只是他手底下的一条狗。”
“狗咬你一口,打狗没用。”
“得找主人。”
“你连傅深都搞不定,你去找郑柏川?”
“我不是去跟他硬碰。”
“我是去谈。”
“谈什么?”
“谈苏棠。”
“谈那笔流水。”
“谈他到底想要什么。”
贺峥看着我,像看个疯子。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咋见到他?”
“傅深会帮我安排的。”
“他凭什么帮你?”
“因为他想让我把苏棠带到他面前。”
“我拿这个跟他换。”
贺峥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走钢丝。”
“我知道。”
“掉下去咋办?”
“掉不下去。”
我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
“我掉不下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棠在门口等我。
她看我那表情,一个字没问。
只是走过来,把我外套接过去挂好。
然后说:“饭在锅里温着。”
“嗯。”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我拿起来看。
是苏棠写的。
密密麻麻一整页。
“这是啥?”
“我写的。”
“把所有事,从头到尾,都记下来了。”
“时间、地点、干了啥、说了啥。”
“全写了。”
“一句没漏。”
我看着那页纸。
字迹有点抖,有几处被水洇开了。
她写的时候在哭。
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我明天再仔细看。”
“嗯。”
“苏棠。”
“嗯?”
“我见了傅深。”
她整个人绷紧了。
“他说啥了?”
“他说你答应过他一件事,没做到。”
“引荐一个人。”
苏棠闭上了眼。
“对。”
“你为啥不告诉我?”
“因为我忘了。”
“拉黑他之后,我一遍遍告诉自己‘翻篇了’。”
“我假装没发生过。”
“假装他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我就真忘了。”
“直到他发那条短信。”
我盯着她。
“你忘了。”
“你忘了你答应过别人一件事。”
“你忘了你帮人跑过流水。”
“你忘了可能还有人捏着你的软肋。”
“你全忘了。”
“然后你跟我领了证。”
她哭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泪顺着脸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
“对不起。”
“沈越,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哭。
心里那把火又窜起来了。
但这一次,烧的不光是火气。
还有一种特别沉、特别累、不知道怎么接的心酸。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跟前。
她缩了一下。
我伸出手。
她闭上了眼。
我把手落在她头顶。
很轻。
像摸一只被吓坏的猫。
“别哭了。”
“明天还得上班。”
她睁开眼,看着我。
满脸是泪,满脸不敢相信。
“你不骂我?”
“骂完了。”
“在心里骂完了。”
“现在没劲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
很紧。
下巴抵在她头顶。
闻见她洗发水的味道。
我们结婚第二天。
我抱着她。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回不去了。
那个“很普通、很稳当、很踏实”的婚姻。
那个在婚礼上对着两百个人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
那个以为关上门就只剩两个人的小日子。
全碎了。
不是傅深砸的。
是苏棠那三年的沉默砸的。
是那些说到一半咽回去的话砸的。
是“我怕你嫌我蠢”“我怕你看不起我”砸的。
我抱着她,闭上眼。
明天。
明天我要见郑柏川。
不管这人什么背景,不管他背后牵着多少线。
我要把苏棠从这盘棋里拎出来。
哪怕代价是把整张桌子掀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但我知道是谁。
傅深。
他肯定在等我回话。
等我把苏棠带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苏棠的头顶。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睡吧。”
“明天有硬仗。”
她点了点头,从我怀里退出来。
擦了擦脸。
“我陪你打。”
“不管对面是谁。”
“我陪你。”
我看着她。
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面对面。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
我握回去了。
很紧。
像快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那栋写字楼九楼。
傅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说:“沈越,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
“其实,你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苏棠在旁边,睡得很沉。
眉头皱着,连做梦都不安稳。
我轻轻把她眉头抚平。
然后拿起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
傅深。
“想好了吗?”
“郑柏川明天下午在澜城。”
“你想见他,我帮你安排。”
“但你得带苏棠一起来。”
“这是条件。”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得带苏棠一起来。”
“这是条件。”
我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苏棠。
她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不太稳。
昨晚哭了太久,眼睛肿着,睡着了也像没睡。
我没马上回傅深。
我起身去了客厅,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这是第三根了。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不少。
带苏棠去。
傅深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把苏棠拽进那个场面,让她亲口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要让苏棠在他面前,把三年前那笔账当面结清。
可我不清楚郑柏川那边什么情况。
傅深说郑柏川明天在澜城。
傅深帮安排。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峥查到的资料里,傅深是深泽医药的法人,郑柏川是实际控制人。
看着像上下级。
但傅深说话那个语气,一点不像下属。
他提到郑柏川的时候,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压得很死、憋着的东西。
像恨。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
回屋。
苏棠醒了。
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进来,眼睛立刻落到我手机上。
“他回了?”
“嗯。”
“说什么?”
“让我带你去。”
她脸色一下变了。
“去哪儿?”
“见郑柏川。”
“傅深安排的。”
“条件是带你一起。”
苏棠把被子攥紧了。
“我不去。”
“你先听我说完。”
我坐到床边。
“傅深要的是你当面给他一个说法。”
“但郑柏川那边,我要谈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流水。”
“如果郑柏川手里有证据,你随时可能被查。”
“我必须在郑柏川动手之前,把这事了结。”
“怎么了解?”
“谈。”
“拿什么谈?”
我看着她。
“拿傅深。”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傅深跟郑柏川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们不是一条心。”
“傅深恨郑柏川。”
“他接近你,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抓郑柏川的把柄。”
“你就是他的工具。”
苏棠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是说……他追我、帮我拿岗位、拍那些照片……全都是为了——”
“全都是为了让你替他做事。”
“你就是一个入口。”
“银行系统的入口。”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靠在床头,眼睛直直盯着对面那面墙。
墙上还贴着我们的婚纱照。
“我是不是很蠢?”
“你确实蠢。”
我说得很平静。
“但你蠢不是你的错。”
“是他设的局。”
“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花了三年时间,就为了利用一个二十七岁的银行小职员。”
“这不是你蠢。”
“是他坏。”
她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
是一种特别深的、对自己的恨。
“我帮了他。”
“我帮他跑了那个流水。”
“我做了违法的事。”
“就因为他拿了一张照片——”
她突然停住。
“等等。”
“他说照片删了。”
“他昨天跟我说,照片三年前就删了。”
我愣了一下。
“他真这么说的?”
“对。”
“他说‘那张照片我早就删了’。”
“他说‘我不需要那个东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照片三年前就删了。
那苏棠两年前帮他跑流水的时候,照片早就不在了。
他拿什么威胁她?
拿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站起来。
“苏棠。”
“嗯?”
“你好好想想。”
“两年前他找你跑流水的时候,他给你看过那张照片吗?”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他给你发过吗?”
“没有。”
“他只是说了那句话——‘你不想让你男朋友看到那张照片吧’。”
“对。”
“他从头到尾,没给你看过那张照片。”
“没有。”
“你也没见过原图?”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刚发给我的时候。”
“之后呢?”
“之后他再没发过。”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张真实拍的照片?”
她皱起眉。
“什么意思?”
“你当时喝醉了。”
“你确定那张照片是真拍的?”
“还是他随便找了一张类似的图,骗你的?”
她整个人僵住。
“我……我不记得了。”
“我那天真的喝了很多。”
“我只记得第二天看到照片的时候,觉得是自己。”
“但你确定那个角度、那个背景,是你当时在大堂的样子?”
她想了很久。
“我……不确定。”
“我那天真的断片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看到那张照片,就下意识觉得是自己。”
“因为他说是他拍的。”
“我就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
“苏棠。”
“你听我说。”
“如果那张照片根本不存在呢?”
她猛地看我。
“什么?”
“如果傅深从来没拍过那张照片。”
“他只是赌你喝醉了不记得。”
“他随便编了一个‘我拍了你’。”
“你信了。”
“你因为害怕,帮他做了所有事。”
“而那个所谓的把柄,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她嘴唇在抖。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如果真有照片,为什么三年不给你看?”
“为什么昨天亲口说删了?”
“如果照片是他的筹码,他不可能删。”
“除非根本没有。”
“他删的不是照片。”
“他删的是一个不存在的谎言。”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
是憋了很久、突然被戳破的、嚎啕大哭。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
“三年……”
“我被他拿捏了三年……”
“我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做了违法的事……”
“我每天都在怕……”
“全是假的……”
我蹲下来,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要把这三年的恐惧全哭出来。
我没说话。
就抱着。
让她哭。
哭了很久。
大概十几分钟。
她慢慢平静下来,抽噎着,从我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要见他。”
“什么?”
“我要见傅深。”
“我要当面问他。”
“那张照片到底存不存在。”
“我要他当着我的面,打开手机给我看。”
“如果他拿不出来——”
她咬紧牙。
“我要他死。”
我愣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
“我带你去。”
我给傅深发了条微信。
“行,明天下午。”
“我带苏棠。”
“但地方我挑。”
“不去你公司。”
“就澜城路那家茶馆。”
“你、郑柏川,一起过来。”
他秒回。
“可以。”
“但郑柏川来不来,我管不了。”
“那是你的本事。”
“你把他叫来。”
“不然你什么信息都拿不到。”
他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和苏棠到了澜城路那家茶馆。
贺峥坐在隔壁卡座,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装路人。
我们订的是三楼包间。
我提前半小时到,把包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摄像头。
门能从里面反锁。
窗户是关死的。
苏棠挨着我坐,死死抓着我胳膊,指节都白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素颜。
脸色很难看,嘴唇起皮。
但眼睛特别亮。
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不慌了的亮。
两点整,门被推开。
傅深先进来。
还是那件灰衬衫,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他看到苏棠,笑了笑。
“棠棠。”
苏棠没理他。
她盯着他身后的门口。
郑柏川走进来了。
四十七岁。
比照片上显老。
个子不高,有点胖,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一块金表。
长相很普通,扔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但他一进门,整个包间的气氛像沉了一截。
他扫了我一眼,又扫了苏棠一眼。
然后坐下。
“你就是沈越?”
“对。”
“坐吧。”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动作特别随意,像回自己家。
傅深坐在他对面。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傅深和郑柏川中间,空了两个位置。
他们不挨着坐。
甚至不互相对视。
“今天叫我来,干嘛?”
郑柏川喝了口茶,看着我。
“两件事。”
“第一,苏棠两年前帮你公司查过一次银行流水。”
“这事,我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你把那份流水所有备份删干净。”
“你保证不拿这事拿捏苏棠。”
“你写个字据。”
郑柏川笑了。
“小伙子,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
“我是提醒你,你要不答应,我就把这事捅出去。”
“你查流水,苏棠违规操作,你公司跟瑞康器械之间的资金往来。”
“全捅。”
“一起捅。”
郑柏川的笑僵了一下。
“你手里有东西?”
“有没有,你自己试。”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转头看傅深。
傅深没看他。
傅深在看苏棠。
“棠棠。”
他开口。
苏棠终于转过来。
“你叫我什么?”
“棠棠。”
“别叫我棠棠。”
“叫我苏棠。”
“或者干脆别叫。”
傅深笑了笑,点头。
“好,苏棠。”
“你今天来,是想问照片的事?”
苏棠深吸一口气。
“对。”
“你把手机掏出来。”
“打开相册。”
“所有文件夹都点开。”
“给我看,那张照片在不在。”
傅深愣了一下。
“什么?”
“三年前你跟我说,你拍了我喝醉的照片。”
“你拿这张照片逼我帮你查流水。”
“你现在打开手机,给我看。”
“你要是拿不出来,就说明照片根本不存在。”
“你骗了我三年。”
傅深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他看了苏棠很久。
然后看向我。
“这是你教她说的?”
“不是。”
“是她自己想明白的。”
“你打开手机。”
傅深没动。
“傅深。”
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打开。”
“不然我帮你翻。”
他盯着我。
我盯着他。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水壶烧开的声音。
郑柏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们,像看一场戏。
傅深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相册。
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苏棠。
苏棠探过身去看。
一张一张翻。
风景照。
工作照。
几张合影。
没有她。
没有任何跟那晚有关的照片。
她又翻了两遍。
然后抬头。
“你删了?”
傅深没吭声。
“你三年前就说删了。”
“你压根没有什么照片。”
“是不是?”
傅深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
动作特别慢。
“有。”
他说。
“照片有。”
“但不在手机里。”
“在云端。”
苏棠一下站了起来。
“你打开云端给我看。”
“我打不开。”
“为什么?”
“那个账号密码我忘了。”
“你放屁。”
苏棠突然吼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骂人。
不是生气那种,是绷到极限、所有体面全碎了的骂。
“你忘了?”
“你他妈骗了我三年你跟我说你忘了?”
“你让我查流水的时候你记得。”
“你威胁我的时候你记得。”
“现在你跟我说你忘了?”
傅深把眼镜重新戴上。
“苏棠,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因为你一句话,做了三年噩梦。”
“我每天睡觉都在想,会不会哪天突然有人来查我。”
“我跟你结婚那天,他给我发短信,我整个人都垮了。”
“你让我冷静?”
她哭了。
但这次她没低头。
她抬着头,眼泪糊了一脸,死死盯着傅深。
“你打开手机。”
“现在就打开云端。”
“你输密码。”
“你要是打不开,我立刻报警。”
“我告你敲诈勒索。”
“我告你胁迫。”
“我告你三年。”
傅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笑。
是一种被扒光了、很难看的表情。
“苏棠。”
“你不用打开。”
郑柏川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照片不存在。”
傅深猛地转头瞪他。
“你闭嘴。”
郑柏川没理他。
他看着苏棠。
“小苏,那张照片不存在。”
“他从来没拍过。”
“那晚行业交流,你在大堂睡着了,他确实送你回了房间。”
“但他什么都没拍。”
“他只是第二天跟你说他拍了。”
“你信了。”
“就这么简单。”
苏棠整个人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晚,我也在。”
包间里彻底没声了。
“什么?”
苏棠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
“那晚的行业交流,我去了。”
“我坐角落那桌。”
“你喝多了,傅深送你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抽烟。”
“我看见他把你送上楼。”
“十分钟后他下来了。”
“手里没拿手机。”
“也没有拍照的动作。”
“他下来之后跟我说了句。”
“他说‘搞定了’。”
“我当时不知道他搞定什么。”
“后来才知道,他跟你说了照片那事。”
“他瞎编的。”
“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苏棠“扑通”一下跌回椅子上。
不是坐,是腿一软,直接垮下去的。
我扶住她肩膀。
她抖得跟筛子一样。
“三年……”
“三年……”
“全是假的……”
傅深站了起来。
“郑柏川,你他妈——”
“你闭嘴。”
郑柏川声音突然硬了。
“你拿这个女孩当工具用了三年。”
“你让她替你办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以为我瞎?”
“你以为你帮她拿那个岗位,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让她查我流水,我不知道?”
“我全清楚。”
“我只是懒得搭理。”
“因为那份流水对我没影响。”
“但你拿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把一个女孩吓了三年。”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傅深脸涨得通红。
“郑柏川,你别装好人。”
“是你让我接近她的。”
“是你让我去弄那份流水的。”
“是你让我——”
“我让你去维护客户关系。”
郑柏川打断他。
“我让你跟银行那边处好关系。”
“我没让你拍人家照片。”
“我没让你威胁人家。”
“我没让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招。”
“那是你自己加的戏。”
“你自己想控制她。”
“你自己享受那种‘我捏着你把柄’的快感。”
“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傅深站在那,嘴唇发抖。
他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特别难看。
“行。”
“你们赢了。”
“照片没有。”
“从来没有。”
“我骗你的。”
他看着苏棠。
“苏棠,照片不存在。”
“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你不用怕我。”
“你从来都不用怕我。”
苏棠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变了。
不再是害怕。
是一种很深、很冷、看透一切的平静。
“傅深。”
“嗯。”
“你欠我三年。”
“你欠我三年能睡安稳的觉。”
“你欠我三年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你欠我一个新婚夜。”
“你欠我——”
她声音哽了一下。
“你欠我太多了。”
傅深没出声。
他站在那,像一根被抽掉芯的蜡烛。
郑柏川站了起来。
“行了。”
“该说的说了。”
“该认的也认了。”
他看着苏棠。
“小苏,流水那事,我不追究。”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查了看了三分钟,我那边又没少一块肉。”
“这事就翻篇。”
“你安心过你的日子。”
苏棠点了点头。
嗓子像被堵住了。
郑柏川又转过来看我。
"沈越。"
"嗯。"
"你媳妇人真不错。"
"就是太能忍了。"
"以后别让她一个人硬撑。"
"有事儿,两口子一块儿扛。"
我点了点头。
"谢了。"
"客气啥。"
他转身朝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停住了。
"对了,傅深。"
傅深抬起头。
"深泽医药的法人,你明天就去改掉。"
"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你以后干什么,跟谁合作,我懒得管。"
"但别拿我的名字出去用。"
"也别打着我的旗号到处办事。"
"你走吧。"
傅深僵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郑柏川走了。
门被带上。
包间里就剩我们仨。
我、苏棠、傅深。
傅深缓缓坐了下来。
他一下子像老了十岁。
镜片后面的眼睛空了。
"苏棠。"
"嗯。"
"对不起。"
苏棠盯着他。
盯了很久。
"你不用跟我道歉。"
"跟我道歉没意义。"
"你亏欠的不是我。"
"你亏欠的是你自己。"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靠骗人找存在感的人。"
"你挺可怜。"
"但不可原谅。"
傅深把脑袋低了下去。
我站起身。
"走了。"
我拉起苏棠的手。
她跟着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傅深一眼。
"傅深。"
"嗯。"
"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管什么方式。"
"短信、电话、婚礼、街上碰见。"
"都不行。"
"你就当我死了。"
"我也当你死了。"
"咱们这辈子,别再见面了。"
傅深点了点头。
没抬头。
我拉开门,带着苏棠出去了。
走廊里,贺峥靠着墙在等。
看见我们出来,他立刻站直了。
"怎么样了?"
"结束了。"
"真的?"
"真的。"
贺峥瞟了一眼包间的门,又看了看苏棠。
"嫂子,你还好吗?"
苏棠摇了摇头。
"没事。"
"回家。"
我们下了楼。
外面太阳挺大。
九月底少见的晴天,天蓝得像刚洗过。
苏棠站在茶馆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天。
然后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像要把这三年憋在心里的闷气,一口气全吐出去。
"沈越。"
"嗯。"
"我饿了。"
我愣了愣。
然后笑了。
是真心笑出来的。
两天来头一回。
"走,吃饭去。"
我们仨找了家面馆。
苏棠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还加了个荷包蛋。
吃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就埋头扒面。
吃完,她拿纸擦了擦嘴。
"我想回家睡一觉。"
"好。"
贺峥说:"那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打车。"
"行。"
贺峥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好。"
"沈越。"
"嗯?"
"以后别一个人死扛了。"
"你扛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我点了点头。
"谢了,兄弟。"
他摆摆手,走了。
我和苏棠打车回家。
车上,她靠在我肩膀上。
没说话。
但手指一直攥着我的手。
特别紧。
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换了睡衣,直接倒在床上。
"我睡一会儿。"
"嗯。"
"你别走。"
"我不走。"
"你就在这儿待着。"
"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了。
大概十分钟后,睡着了。
是真睡着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装睡的假寐。
是真正的、沉下去的睡眠。
她眉头松开了。
嘴角甚至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我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然后我拿起手机。
点开傅深的微信对话框。
他最后一条还停在那句"你带苏棠一起来。这是条件。"
我打字:"照片根本不存在。你自己亲口承认了。"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发一条短信、打一个电话、出现在我老婆视线里。"
"我直接报警。"
"不是吓唬你。"
"是通知你。"
发出去。
然后我把他删了。
拉黑。
手机里那个号码也清掉了。
干干净净。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
特别安静。
苏棠的呼吸声,很轻很轻。
我想起婚礼那天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卡。
她说"帮我一下,后面那个我够不着"。
那会儿我觉得日子就该这样。
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没什么大风大浪。
可生活不是这样的。
生活是你以为一切都稳了,然后一扇门被推开,里面全是灰。
你要么把灰扫干净,继续住。
要么把门关上,装作没看见。
我选了扫。
扫了两天。
灰扬了我一脸。
但总算扫完了。
地是干净的。
虽然有几块砖被蹭花了,但地是干净的。
我侧过头,看着苏棠的睡脸。
她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泪痕。
我伸出手,很轻很轻地,帮她擦掉了。
她动了一下,没醒。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棠不在床上。
我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
走过去。
她站在灶台前,在煮粥。
回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醒了?"
"嗯。"
"粥快好了。"
"好。"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系着那条我结婚前给她买的围裙,碎花的。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脸上一点妆都没化。
很素。
很好看。
"沈越。"
"嗯。"
"我们以后能不能别吵架了?"
"尽量。"
"不是尽量。"
"是一定。"
"有话就直说,别憋着。"
"别等别人替你捅破。"
"自己说。"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好。"
"我答应你。"
"以后有什么事,我先跟你说。"
"不管多蠢、多丢人、多害怕。"
"我先跟你说。"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苏棠。"
"嗯?"
"我们结婚才第三天。"
"嗯。"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她转过身,靠在我怀里。
抬头看我。
眼睛还是有点肿,但里面那种恐惧没了。
那种"我每天都在怕"的东西,没了。
"好。"
她说。
"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喝粥。
电视开着,放的是个综艺,俩人都没在看。
苏棠喝了两碗粥,吃了一小碟泡菜。
吃完她把碗洗了。
我擦桌子。
特别普通的画面。
跟结婚前无数个晚上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半句话"了。
因为我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已经被翻到太阳底下了。
因为我知道,那个叫傅深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是因为我信他。
是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信他。
他不存在了。
从我的生活里,彻底不存在了。
睡觉的时候,苏棠关了灯。
黑暗里,她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胸口。
"沈越。"
"嗯。"
"谢谢你没走。"
"嗯。"
"谢谢你没放弃我。"
"嗯。"
"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最后说了实话。"
"谢你把所有事都跟我摊开了。"
"虽然晚了三年。"
"但你说了。"
她在我胸口蹭了蹭。
"嗯。"
"说了。"
窗外有风。
很轻。
窗帘晃了一下。
我抱着她,闭上眼。
这一次,我是真睡着了。
没有梦。
没有短信。
没有"嗡"的一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
很稳。
很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一切都已经翻篇了。
后来的日子,没什么好讲的。
我回公司正常上班。
老孟又提了一回那个澜城的项目。
我说不接了。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太远了,跑不过来。
他没再追问。
苏棠的岗位还在。
郑柏川没追究那笔流水的事。
傅深从深泽医药的法人位置上变更掉了。
贺峥后来跟我说,傅深去了外地,好像跑南方去了。
做什么不清楚。
我也没问。
不想知道。
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苏棠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
我对着电话说"妈,我们才结婚,你急什么"。
她说"我急什么?我替你急"。
我笑着挂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没什么轰轰烈烈的。
没什么大起大落的。
就是两个人,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上班、下班。
偶尔拌两句嘴。
偶尔她加班到很晚,我去接她。
偶尔周末一起逛超市,她挑酸奶,我挑水果。
很普通。
但我不再觉得"普通"是个无聊的词了。
普通是好的。
普通是安全的。
普通是两个人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摊开了、说透了、翻篇了之后,还能坐在一起喝一碗粥。
这就够了。
结婚一周年那天,我们没搞什么仪式。
苏棠做了一桌子菜。
我开了一瓶红酒。
就是婚礼那天床头那两只杯子里倒的。
金色的"囍"字贴纸还贴着。
我没撕。
她也没撕。
我们碰了一下杯。
"结婚一周年。"
"结婚一周年。"
喝了一口。
她皱了皱鼻子。
"这酒真难喝。"
"凑合喝。"
"行吧。"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城市里万家灯火。
我们家这一盏,亮着。
不大。
但稳。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