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被美国中央情报局策划刺杀638次,这个数字不是电影情节,是古巴官方有案可查的历史记录。
在那些暗杀计划里,有在他的雪茄里下毒的,有在他常去的泳池底部放炸弹的,有贿赂他身边女人的,甚至有人想出了在他的靴子里藏置感染肺结核细菌的鞋垫。638次,一次都没成功。
1926年,他出生在古巴东部一个甘蔗园主家庭。2016年,他在哈瓦那平静地死去,90岁,死于自然老龄。
这个人叫菲德尔·卡斯特罗。
被抓了三次,判了15年,依然没有停止
卡斯特罗的革命生涯,是一部不断失败、不断重来的历史。
1952年,古巴亲美独裁者巴蒂斯塔发动军事政变上台,他上台之前,古巴早就不是古巴人的古巴了。
那时候美国人控制着岛上的糖厂、银矿、电话公司、铁路,甚至赌场。哈瓦那是整个加勒比海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但繁华是美国人和上层买办的,底层农民和工人几乎一无所有,在甘蔗地里从日出干到日落,报酬寒碜,还要随时担心被解雇。
巴蒂斯塔上台后,对美国资本更加殷勤,对工人运动和政治异见则用军警和酷刑来回应。这样的古巴,攒下了足够深的怨恨,只等一根火柴。
彼时的卡斯特罗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律师,26岁,靠帮穷人打官司为生。
他一纸诉状告到法院,状告巴蒂斯塔政变违宪。
法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后来才意识到,法院也归巴蒂斯塔管。
1953年7月26日,他决定不靠法律,靠武力。他带着119名革命青年,凌晨5点15分从一座农庄出发,分乘26辆汽车,向古巴第二大城市圣地亚哥的蒙卡达军营发动奇袭,计划夺取武器,然后上山打游击。
结果行动一开始就乱了。有人认错了路,战斗序列乱掉,军营里的守军被惊动,奇袭变成了硬攻。大批人当场阵亡,卡斯特罗带着剩余的人逃进山区,几天后被俘。
审判时,他在法庭上发表了一篇著名的自我辩护陈词,最后一句话被铭刻进了历史:"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他被判了15年,关进了专门关押政治犯的莫德洛监狱。在那里,他依然保持读书、写信,给外面的支持者传递组织思路。
1955年,巴蒂斯塔在政治压力下宣布大赦,卡斯特罗出狱。出狱之后,他知道在古巴境内无法活动,直接流亡墨西哥。
在墨西哥,他遇到了一个阿根廷人。那个人叫切·格瓦拉,当时还是个游荡的年轻医生,对革命满腔热血,对扎针量脉搏兴趣不大。两人一见如故,格瓦拉加入了队伍。
他们在墨西哥秘密训练、募款、购买武器,买了一艘二手游艇,取名"格兰玛号"——这艘小船是美国人造的,正常设计乘客容量是12人。
1956年11月25日深夜,暴雨天,82个人硬塞进这艘船,从墨西哥出发,驶向古巴。
12个人,两年,推翻了一个独裁政权
"格兰玛号"原本计划5天抵达古巴,结果因为超载、机器故障、暴风雨,足足漂了7天。
82个人在一艘12人的船上,轮流坐轮流站,晕船的人不断往船边跑,食物在第四天就断了。
他们比原定时间晚了两天抵达,而他们在古巴的同盟预计同一时间在圣地亚哥发动起义配合,起义提前打了,迅速被镇压。
格兰玛号搁浅在古巴西南海岸的沼泽里,82个人跳进齐腰深的泥水中,扛着枪,摸黑上岸。
巴蒂斯塔的海军巡逻艇已经发现了他们,飞机和军队随之而来。
古巴媒体当天就报道:卡斯特罗和他的兄弟劳尔在交战中被击毙,起义被完全镇压。
事实是,82人中,有60多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打死或俘虏。卡斯特罗带着残余的人躲进了马埃斯特拉山脉的丛林,等零散幸存者聚齐,大家数了数,只剩12个人,8支步枪。
就是这12个人,两年后推翻了巴蒂斯塔。
在山里,他们靠山区农民的支持生存,靠游击战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卡斯特罗还在山顶架设了一个秘密广播电台"反叛者之声",向全岛播送起义军的消息,打破巴蒂斯塔对舆论的垄断。
有个美国记者冒险进山采访,写了篇专访,证明卡斯特罗还活着,这篇文章让全世界重新把目光投向古巴,也为他们吸引来了更多支持者和自愿入伍的人。队伍从12人扩张到数百人,再到数千人。
巴蒂斯塔派兵进山清剿,几次"围剿"都被起义军以小打大,反而被缴获了更多武器。那两年,是真正的以弱胜强。
1959年1月1日,巴蒂斯塔在凌晨仓皇出逃,带走了大量财富,飞往多明尼加。卡斯特罗的军队开进哈瓦那,古巴革命胜利了。
那年他32岁。
美国随即开始了针对这个小岛上的社会主义政权的漫长打压。
1961年4月,美国中情局支持古巴流亡武装在"猪湾"登陆,试图武力推翻卡斯特罗。登陆行动仓皇失败,一千多名雇佣兵被俘,最后以5300万美元的食品和药品换了回去,美国出了钱,当做没发生过。
1962年,苏联在古巴部署核导弹,美苏爆发直指全球核战争的"古巴导弹危机"。13天里,全世界屏住呼吸等结局。最终,苏联撤走了导弹,美国承诺不入侵古巴,危机解除。
卡斯特罗对这个结果有点不满,两个超级大国在他的地盘上谈判,却没有叫他。
此后几十年,美国对古巴实施了半个多世纪的贸易禁运,断外交关系,切断经济命脉,试图扼杀这个离佛罗里达只有150公里的"眼中钉"。
638次暗杀计划,没有一次得手。
他留下的,和他没能解决的
卡斯特罗常对外界说的,是这样几个数字:
古巴的成人识字率从革命前的不到60%,提升到了接近100%,是拉丁美洲最高的之一。
古巴实现了全民免费医疗,每千人拥有的医生数量长期位居全球前列。
古巴的婴儿死亡率甚至低于美国。在没有资本力量注入的情况下,一个被封锁了半个世纪的小岛,把这几件事做到了,是有说法的。
这些成就是真实的,也支撑了整整几代古巴人对革命理想的信念。
但另一面同样真实。
古巴的人均收入长期偏低,经济高度依赖国家统一调配,效率低下,私营经济空间被严格限制,政治异见被压制,言论和集会自由受到约束。
卡斯特罗对这个悖论从来不觉得矛盾。他觉得在一个被强权封锁的处境里,维持国家运转已经是最大的胜利;在那些压力下,尊严和独立比繁荣更重要。
可以说他是对的,也可以说这是无法被检验的假设,毕竟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那些封锁,古巴会走到哪里。
2006年,卡斯特罗以健康原因把权力交给弟弟劳尔。2016年11月25日,他在哈瓦那去世,90岁。
古巴迈阿密的流亡者社区那晚通宵欢庆,哈瓦那街头则是无声的悼念。两拨人对同一个人有着截然相反的感情,这本身就是卡斯特罗留下的注脚。
时代落幕之后,那个岛屿的今天
2015年,在他生命最后几年,劳尔主导了一件历史性的事:古巴和美国恢复外交关系,美国国旗时隔54年重新在哈瓦那的使馆前升起。奥巴马随后访问古巴,站在棒球场里笑着跟观众挥手,两国之间迎来了短暂的"破冰"。
但那段蜜月期没持续太久。2018年,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接替劳尔成为古巴总统,他是60年来第一个不姓卡斯特罗的古巴最高领导人。卡斯特罗时代,名义上正式终结。
此后的古巴,麻烦一个接一个。
2020年之后,美国持续加码制裁,新冠疫情把原本就不多的旅游业收入打垮,委内瑞拉的石油援助也因自身经济危机大幅缩减,古巴经济快速下滑。
目前,古巴每天停电时间超过18小时,有些地区更长。普通家庭的食物在停电中腐烂,药品短缺,基本生活物资靠配给发放,而配给量每年都在减少。
电网老化严重,发电量不到全国需求的一半,政府无力购买足够的燃油,也没有外汇偿还大量进口债务。
2024年10月,古巴全岛曾经历一次持续超过72小时的全国性大停电,整个国家陷入黑暗。古巴政府向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申请援助,这是该组织首次向古巴提供粮食帮助。
2021年7月,古巴爆发了1959年革命以来规模最大的抗议。人们走上街头,喊的是"要食物"和"要电"。政府镇压了抗议,数百人被捕,人权组织统计,目前古巴监狱里关押着超过1100名政治犯。
自2020年以来,已有超过古巴总人口10%的人离开这个国家,大部分涌向美国。这是历史上古巴人移民速度最快的时期之一,有人说这是1959年革命以来最大规模的人口流失。
留下的那些人,里面有人还念着卡斯特罗时代的信念,有人则对着街头的海报满眼茫然,不知道那些口号和自己空着的冰箱有什么关系。
古巴经济2023年和2024年连续萎缩,农业生产降至历史低点,国家财政无力扭转颓势。
2026年8月,古巴举办了菲德尔·卡斯特罗百岁冥诞纪念活动。官方召开会议、办展览、发表演说。与此同时,哈瓦那街头,有人排队领取越来越稀薄的配给,有人计划着怎么离开这个岛。
曾有人问卡斯特罗:你死后,古巴怎么办?
他的回答是:革命将继续。
但革命继续到哪里,往哪个方向走,这个答案,恐怕连古巴人自己也还不清楚。
那些卡斯特罗用一生捍卫的理想,那些曾经用识字率和婴儿死亡率来证明的成就,正被每天18小时的停电和每月越来越少的配给一点一点侵蚀。
留下的年轻人,大多数从未经历过革命的火热,他们只知道今天的灯泡不亮,明天的面包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