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酷的东西,越可能是伪需求,真正的信号,藏在交付、渗透率、复购这些不性感的词里。
三个月,一百万美元,七百个海外用户真金白银下了单。
一思机器人的 AI 网球机器人在 Kickstarter 上的这份成绩单,放在任何一家硬件创业公司身上都算得上漂亮。
但在深圳这场物理 AI 峰会的圆桌上,一思机器人市场总监 Carina 聊起这段经历,重点根本不在那一百万美元。
"硬件创业公司该踩的坑,我们基本一个都没落下。"供应链爬坡、不良率、物流,全部碰到。
嘉宾:星动纪元商业化负责人胡家义、虎鲸机器人总经理朱元远、一思机器人市场总监Carina、万兴科技副总裁吴佳兵
主持人:钛媒体出海参考运营总监王璐
用户为什么愿意为你们的产品付费?
王璐:我们这场聊商业模式,整体逻辑就是从机器人展示、到真正交付,再到最后能不能跑通正向利润。第一个问题先和自我介绍放在一起:用户为什么需要购买你们的产品?他真正愿意付费的点在哪里?
胡家义:我是星动纪元的胡家义。星动纪元定位是一家软硬一体、全栈自研的通用具身智能公司,从具身大脑、本体、灵巧手,一直到场景数据和商业化落地,都在做。为什么客户会买我们的产品?我觉得核心还是在于整个链条能不能真正闭环。我们从大脑、本体、灵巧手到场景数据,最终要实现手眼协同,把能力真正放到场景里验证。现在比较核心的一个场景就是物流,我们在物流行业已经做了比较多商业化验证。
朱元远:我是朱元远,来自虎鲸机器人,我们主要做出海的庭院智能产品,核心是割草机器人。用户为什么会买?本质上还是因为它解决了刚需。欧美很多家庭和国内不一样,草坪本身就是家里的"门面工程"。每年要花大量时间、精力和钱去维护。割草机器人至少直接解决了一件事:把割草这种重复、重体力的工作交给机器人。用户省下来的不只是体力,更多还是时间。他可以把这些时间拿去生活、陪伴家人。
Carina:我来自一思机器人,我们做的是已经实现量产的 AI 网球机器人。卖点其实很直接。传统发球机只能站在一个位置定点发球,但我们的机器人可以移动对拉,可以判断球的落点,然后移动过去,把球回到用户这边,给你一个更接近真人陪练的体验。我们此前在 Kickstarter 上做过众筹,三个月接近 100 万美元,差不多 700 名海外用户用真金白银验证了这个需求。
吴佳兵:我是吴佳兵,来自万兴科技,主要负责公司的战略、投资并购。我们和其他几位不太一样,主要还是软件产品,而且 90% 的客户都在海外。用户为什么买我们的产品?我们解决的往往不是什么特别宏大的问题,而是一个个很小、但是用户在日常工作生活里会高频碰到的痛
一个物流客户为什么愿意一次下几千万的订单?
王璐:胡总刚刚提到,物流是星动纪元很重要的一个场景,而且已经出现单一客户金额比较大的订单。从最早的测试,到最后客户愿意批量交付,中间肯定不是一句"机器人很智能"就解决了。为什么客户愿意下这样的大单?他真正考核你们的指标是什么?效率、成本还是其他东西?
胡家义:几个方面都有。我们从 2025 年年中开始,就已经和一些头部物流平台做前期商业化验证、PoC,包括顺丰、中国邮政,也和行业里的其他方案一起做过 PK。不同公司走的技术路径不太一样。最后一个物流机器人方案能不能真正落地,我觉得至少看四个指标。第一个是成本。我们现在主要的一款机器人是 M7,它是基于全尺寸双足人形机器人 L7 的基础做的,上半身是双臂,下半身改成轮式立柱。后面公司还会有完全针对工业场景设计的产品。随着交付规模从千台进一步上到大几千台,我们希望整个成本可以继续快速下降。机器人真正想进入物流,成本一定是绕不过去的。第二个是效率。物流场景非常现实,客户一定会看单位时间到底能处理多少包裹。你做一个动作很漂亮没有意义,它每天就是要在那里不停抓包裹。行业现在的效率提升非常快,同行也已经有非常高的单位小时处理数据。我们自己这几个月的效率同样还在持续提升。第三个是准确率。物流现场并不像 Demo 里那么干净。各种异形包裹、破损包裹、面单方向不统一、环境光变化,这些情况全部会碰到。所以你的机器人不能只是"抓起来",还包括翻转、识别、扫码、面单朝上这些动作。真正进入产线以后,准确率是非常关键的。第四个是规模化交付能力。机器人做到实验室效果,和一次真正交付几百、几千台,是两回事。目前我们在这方面还需要继续加速,行业头部几家公司已经做到比较大的交付规模,我们现在也在往更高量级走。顺丰、中国邮政,以及其他大的产业客户给我们的价值,不只是买设备。他们同时也是非常重要的场景伙伴。你必须进入真实生产环境,才知道这套东西到底行不行。
王璐:那你们从最开始做到现在,机器人真实成本到底降了多少?
胡家义:具体给头部客户的真实成交价格属于商业机密,不太方便讲。但大客户前期即使只交几十台、上百台,一般也不会完全按照这几十台、上百台的成本逻辑来谈,通常是按照未来长期合作、规模化交付去谈价格。这个规模化之后能够达到的价格,本身也是整个行业现在努力的方向。
割草机器人为什么从"埋线"走向 3D 激光雷达?
王璐:朱总,庭院机器人这几年品牌非常多,国内国外都有,竞争也非常激烈。技术路线也很多,视觉、RTK、激光雷达等等。虎鲸当时为什么选择现在这条路线?
朱元远:我们一开始并不是"为了选技术路线而选技术路线"。应该反过来看:用户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什么样的技术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得最好?三四年前,智能割草机器人还没有今天这么成熟,哪个技术路线会成为主流,当时根本不清楚。我们那个时候考虑的是:为什么这个产品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大规模进入千家万户?最后发现最根本的问题还是用户体验。早期机器人买回家以后,用户第一件事可能不是割草,而是在自家草坪上挖开地面,埋一根边界线。为什么?因为机器人需要靠这根线知道自己家草坪的边界在哪里,不能跑到邻居家。这个使用门槛其实非常高。所以后来新一代割草机器人的第一个方向,就是无边界化。那无边界怎么解决?你可以用 RTK,也可以想办法完全不依赖外部定位设施,让机器人靠自己身上的传感器实现自主定位。比如摄像头,或者 3D 激光雷达。虎鲸大概在 2023 年就开始推 3D 激光雷达路线。我们当时判断,这条路线长期来看用户体验会比较好。不需要埋线,不需要额外布基站,也不那么依赖外部网络,而且不会因为树木、房屋遮挡影响定位。唯一的问题就是——贵。三年前,一个激光雷达可能还要三四千、四五千元人民币。但到后来,成本已经下
众筹成功,只验证了"有人想买",没有验证"你能交货"
王璐:Carina,你们 Kickstarter 众筹已经接近 100 万美元。用户愿意买,需求算是验证了。但很多硬件公司真正最痛苦的阶段,往往是从众筹走到交付。你们踩过哪些坑?
Carina:我们其实并不把众筹单纯理解成营销。对我们来说,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做功能和性能验证。700 多个 Kickstarter 用户已经用钱告诉我们,他们确实需要一个长期、高效的网球训练伙伴,而不只是固定式发球机。但是众筹之后,我们的确碰到了交付问题。好消息是,经过几个月迭代升级,现在几百台产品已经陆续发往海外。坏消息就是,硬件创业公司该踩的坑,我们基本一个都没落下。供应链爬坡、不良率、物流,这些全部碰到了。公司关注的问题,也从一开始的:"怎么让用户愿意买?"变成:"怎么稳定交付?""怎么把产品真正送到海外用户手里?""怎么让用户拿到以后持续使用?"所以 Demo 到量产中间,一定存在这么一个阶段。避不开。
王璐:为什么会出这些问题?是因为新产品没有成熟供应链,零部件不够标准化,还是其他原因?
Carina:传统发球机可能五十多个部件,就能够完成基本发球。但加上移动、识别、交互以后,我们整机可能要两百多个部件。复杂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所以问题不只是"供应链成熟不成熟"。还包括机器人真正移动起来以后会出现各种 Demo 阶段根本没见过的 Bug。这些东西只能通过真实市场验证,再回来迭代。比如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我们的球包到底应该做拉杆式,还是球杯式?最后通过用户验证发现,大家本来就习惯背着球包去球场。所以我们后来把两个需求结合起来,让它既是机器人的球包,也可以作为用户自己携带的球包。这种产品就是要不断放到真实用户那里验证。我们也很感谢第一批众筹用户,愿意等我们几个月,把产品一点点完善。
硬件卖完以后,软件能不能继续收费?
王璐:AI 硬件和传统硬件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软件会持续提供服务。所以商业模式可能也不再是一锤子买卖。一思后面有没有软件订阅或者其他持续收费的考虑?
Carina:传统发球机交付以后基本就结束了。但我们更关心的是这个人后面的训练习惯和训练效果。机器未来应该越来越理解你。比如你是什么水平?你的正手怎么样?反手怎么样?你每天有没有训练?下一阶段应该练什么?假设你今天打完以后,系统发现你的反手下网率特别高,失误很多。下一次打开 App,它可能直接给你推荐一个反手专项训练。所以从整个产品逻辑来说,硬件交付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开机使用、训练内容、个性化训练,以及最终的 AI 教练。我们现在也在持续升级训练体系、AI 教练和教练员相关的 App 功能。我自己有一个理解:硬件决定了这个产品的下限,软件定义它的上限。
王璐:朱总,庭院机器人这边也会探索持续付费吗?
朱元远:会。首先,割草机器人本身就必须依赖 App。用户每天会打开 App,看机器人工作状态、维护结果。这个入口天然就存在。目前我们已经有一些持续付费场景。比如标配的 4G 流量,用完以后可以直接在 App 里续费。第二,我们做了移动视频监控。相当于草坪上有一个会移动的摄像头。用户出去度假,不在家,也想看看家里的草坪现在是什么状态,是绿的还是黄的,有没有异常。这种功能需要额外流量,所以也可以形成付费。未来包括配件、耗材、增值服务,都有可能形成后续收入。
庭院机器人到底是红海,还是才刚刚开始?
王璐:庭院机器人市场现在各种声音特别多。有人觉得增长拐点还没到,有人已经在打价格战,也有团队退出。站在行业里面,你看到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朱元远:我的感受是,欧美消费者现在还有大量深层需求没有被满足。今天市面上很多产品,大概只能说"能用了"。但是离真正的好用、实用、稳定、可靠,我觉得还有很长的发展过程。有一点像十年前的扫地机器人。最早扫地机器人甚至没有拖地、自清洁。只是终于会自动规划、自动建图了。那时候至少从"不能用"变成了"能用"。今天智能割草机器人其实也比较接近这个阶段。至于价格战,我觉得有一部分是新老产品交替导致的。上一代需要埋线的割草机器人,在海外还有大量库存。新一代无边界机器人起来以后,老产品如果再不降价清库存,以后更卖不掉。所以有些价格战本质上是在清上一代产品。有点像新能源汽车开始快速提高渗透率时,燃油车也会出现类似变化。
物流机器人真正难的,不是抓起来,而是在"烂现场"里一直抓对
王璐:胡总,刚刚说物流已经实现了比较大规模的商业化。这个场景里最难的一关到底是什么?
胡家义:如果排序的话,我觉得第一个是效率,第二个是准确率。但物流场景里这个"准确率"并不是实验室准确率。我们真正做的一个典型工位叫小件供包。这个工位工作量非常大,用工数量也非常多,而且基本 24 小时不间断。真实物流包裹是什么样?异形件、破损件、不规则包装、表面有污渍、沾水,再加上现场明暗变化、噪音、产线快速运行。这些情况全部存在。这就非常考验具身模型的泛化能力。效率方面,最早行业做商业化验证的时候,目标可能先做到人工效率的 85%。做到 85%,实际上已经可以替代一部分工人。后面大家又会继续往 90%、95%、98% 往上推。最终目标当然接近 100%。但不同公司测试口径不一样,数字不能简单横向比较。除了效率和准确率,第三个特别重要的就是:模型能不能适应真实产线复杂工况。这三个问题如果真正解决,我认为物流小件供包的一部分工人会比较快地被机器人替代。而且随着交付量爬坡,硬件成本、模型路线、本体、灵巧手、关节这些东西也会逐渐开始标准化。行业标准一旦开始形成,机器人进入物流产线的速度还会继续加快。物流本身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但利润又特别薄。所以企业天然非常重视效率。我自己去大型物流中心现场看过。真的就是包裹像洪水一样涌过来,普通工作日都可以堆成山。人很容易看花眼、疲劳,再加上情绪和职业病。这种场景,机器有非常明确的价值。
FCC 之后,中国 AI 硬件出海该怎么做?
王璐:再聊一个全球化问题。美国对带软件能力、通信能力的中国机器人和智能硬件监管越来越严格。这种变化,对几位做硬件出海的企业现在有什么影响?长期又意味着什么?
胡家义:目前对星动纪元本体业务直接影响不算特别大。我们海外收入里,本体占比本身没有那么高,海外更多还是灵巧手,以及一些模型、技术授权。高校、科研机构等客户相对更多。所以短期看,本体之外的生意仍然可以继续做。但如果看更早一批中国机器人公司,像清洁、配送、酒店机器人,这些企业很多海外收入占比已经非常高。这批公司是真正在残酷全球市场竞争里活下来的。它们对后面的中国机器人企业其实很有参考价值。
朱元远:这个政策对智能硬件出海,尤其庭院机器人这一类,影响会明显一些。因为美国本身没有特别成熟的同类产业,而今年恰好又是智能割草机器人在美国快速提高渗透率的一年。从行业数据看,今年上半年美国市场增长很快。所以这个时间点出现新的监管,对未来几年的增长预期肯定会有影响,尤其是正在美国上市新品、还在认证过程中的企业。但我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真实需求是存在的。这个需求不是一句禁令就能消失。降到普通消费者可以接受的范围。点。这些小需求真的帮用户解决问题,他就会付费。
越酷越可能是伪需求 四家出海企业撕开物理AI商业化底牌
越酷的东西,越可能是伪需求,真正的信号,藏在交付、渗透率、复购这些不性感的词里。
三个月,一百万美元,七百个海外用户真
阅读:0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