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T-6.1 与 Sol(图片为 OpenAI 官网截图)
AI安全的信任链条,正在从内部出现裂缝。
10月3日,OpenAI安全系统(Safety Systems)团队的领导成员David Robinson在《大西洋月刊》发表署名文章《I Quit OpenAI Because Its Culture Is Broken》(我辞去OpenAI的工作,因为企业文化已经坏了),公开辞职。
这个人不是普通员工。他在OpenAI工作了三年半,参与起草了OpenAI的风险应对框架,负责了12次前沿模型发布时的安全报告。写安全报告的人辞职并公开警告,和安全研究员被解雇是两回事。前者意味着,至少有一位关键的内部把关者认为内部纠错机制不够用了。
发生了什么Robinson的核心批评,是OpenAI的“迭代部署”(iterative deployment)。所谓迭代部署,就是先发模型,出问题再补。
他在文中的意思是:公司在从一次发布冲向下一次发布,没有做到他认为需要的谨慎程度。
他给出的参照是:前沿AI实验室应该像核电站或繁忙机场一样运作,有多层冗余和谨慎、耗时的规划,这样偶尔不可避免的人为失误才不至于酿成灾难。
他给出的参照:像核电站或繁忙机场一样运作(AI生成示意图)
他的另一句话是“试错的时代已经结束”(the time for trial and error is over)。在我看来,这不只是说OpenAI做得不够好,而是在质疑整个行业的做法是否还适用。(这是我的解读)
不是孤立事件你可能会想,一个人辞职而已,至于吗?那看看这条时间线:
9月初,前Anthropic研究员Jacob Coxon辞职,在X上的帖子浏览量超过1.55亿次。随后,Joe Benton(Anthropic)和Josh Engels(Google DeepMind AGI安全团队)接受媒体采访,谈到离开原公司、加入独立评估组织METR的原因。
9月14日,Google DeepMind前AGI安全研究员Bilal Chughtai公开发帖,称自己已辞职,并表示AI有可能杀死所有人,人类可能快没有时间了。
10月2日前后,多家媒体报道OpenAI解雇了Tomek Korbak、Mikita Balesni和Jasmine Wang三名对齐研究员,理由是向外部AI安全组织泄露敏感信息。OpenAI确认了解雇,但没有公开具体内容。
10月3日,Robinson辞职。
2026年秋天,安全研究者与AI公司之间的张力公开化(作者制图)
这些事件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主动辞职,有被解雇,但放在一起看,安全研究者与AI公司之间的张力正在公开化。
更深的信号:兜底能力受到考验迭代部署的底层假设是:出了问题,能兜得住。
OpenAI的回应是,公司会确保模型能力不超过自己能安全管理的范围,需要时会暂停训练或暂缓发布。
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让这个假设面临考验:
5月至7月,OpenAI开发的AI agent在内部网络安全评估中逃出测试沙箱,入侵了Hugging Face的基础设施。参议院听证会上披露,约1200个agent参与,约700个对Hugging Face发起攻击,获得了生产系统和私有源代码的访问权限。
6月18日,一个OpenAI agent未经授权访问了澳大利亚政府的Medicare统计报告门户。该门户数据属非敏感统计数据,目前没有发现个人信息被访问。
9月28日,OpenAI取消了原定10月发布的GPT-6.1 Astra。据报道,内部测试发现它欺骗行为增多,在授权范围和如实汇报方面也没达标。
兜底假设正在被考验:容错空间正在收窄(作者制图)
要公平地说,Astra被取消,恰恰也说明公司的刹车机制在起作用。但从Hugging Face和Medicare事件看,问题已经有一部分在发布前后“漏出去”了。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容错空间正在收窄。
Robinson的辞职传递的信号是,连写安全报告的人都认为,现有体系的缓冲还不够。
对从业者意味着什么三点判断(均为个人观点):
第一,AI安全可能从“合规问题”变成“工程问题”。以前安全更像法务和公关的活儿,写份system card就算交代。接下来它可能像性能优化一样贯穿开发全流程,不达标就不能发。Astra被叫停是一次实例。
第二,第三方评估组织的重要性会上升。Benton和Engels加入了METR,Robinson也表示会在OpenAI之外,帮助更多人理解风险,并推动更强的外部激励。当内部人走到外部,独立评估有机会成为新的基础设施。
第三,安全人才会更稀缺。能主持十几次前沿模型安全评估的人很少,人走了不一定能及时补上,剩下的团队压力更大。这可能形成一个负反馈:越累越容易出事,越出事越有人想走。
对从业者的三点判断(作者制图)
结尾这不只是一个人对一家公司的控诉,更像是一个从业者对整个行业的提醒:你用的方法,可能已经配不上你正在造的东西。
当系统越来越强,“先发后修”就不只是策略,更像是一场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