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2月的陕北，腊月的风刮过黄土坡。

毛主席住在清涧县袁家沟一孔破败的窑洞里，就着一盏油灯写了一张借条：“海东同志，请你部借2500元给中央，以便解决中央红军吃饭穿衣问题。”

写完他对杨至成说：“我给你写个借条，你拿去找找徐海东如何？我相信，只要有可能，海东是一定会帮我们这个忙的。”这是中央红军走完长征到达陕北两个月后真发生的事。

一支经过二万五千里转战的队伍，到最后连全军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连吃饭都要开口向自己的部队借钱。

那么问题来了，这支刚刚从雪山草地爬出来、饥寒交迫的队伍，为什么不留在陕北好生休养，反而要渡过天险黄河，跑到阎锡山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山西去打大仗？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时全部人马只有1万多人，大多还穿着长征路上磨破的单衣，脚上蹬着草鞋。

陕北本就贫瘠，黄土高原上十年九旱，粮食勉强够本地人糊口。

红军一来就是上万张嘴，缺口一下子被撑得巨大。

蒋介石重新调集陕、甘、宁、绥、晋五省军队把苏区团团围住，经济封锁卡得密不透风，连布匹和药品都运不进去。

苏区地盘小人口少，就地招兵都找不到人。

徐海东接到毛主席亲笔信，盘了盘家底，全军团也就几千块钱，他当场拿出5000块大洋给中央送过去，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二。

下一步往哪里走，成了最要命的一道坎。

1935年12月17日，瓦窑堡会议上意见分成好几摊。

有人主张向南打到渭水以北，有人主张往西去宁夏，还有人主张往北出五原、包头打通跟苏联的联系。

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不愿守在陕北，提出要带部队去陕南打游击。

在前线的彭德怀给中央发电报，说红军主要力量应放在巩固陕甘苏区上，真要东征山西，就必须保证蒋介石中央军大规模增援时主力能顺利撤回陕北。

博古这些人军事思路还停留在“以巩固求发展“的老办法上，觉得东渡黄河是冒进。

军事顾问李德更是写了意见书，说往山西走再往绥远去靠近中蒙边境，是想挑起日苏战争。

毛主席把几个方向掰开揉碎一条一条算给大家听。

往北走，那边不是碉堡群就是荒滩，攻坚啃不动堡垒，征粮也征不到，等于死路一条。

往南走，渭水以北驻着张学良东北军八个多师，这是我党重点争取的统战对象，真打上去路子就全断了。

往西去宁夏，地方比陕北还荒，补给线拉得更长。算来算去只剩一条路，那就是东渡黄河找阎锡山动刀子。

山西人口稠密，汾河两岸是有名的粮仓，红军过去吃粮穿衣招兵都能就地解决。

更要紧的是，阎锡山把四个旅摆在陕北周围，红军真打进山西老巢，他必然要把进攻陕北的部队调回去自救，陕北之围自然就解了。

而且从山西往东能进河北，往北能转绥远，那是直接对着日军去的方向，政治上站得住脚。

1936年1月31日，毛主席在延长县城又主持召开军事会议，把东征意义讲了一遍，硬是把不同意见说服了。

他特别强调，黄河渡口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确保进退都有后路。

准备工作搞了整整一个月。周恩来负责后方全盘，征调船工赶造木船。到1936年2月20日晚8点，渡河战斗打响。

红一军团和红十五军团共1.3万人，从北起绥德沟口、南到清涧河口一百多里的黄河水面上同时动手。

红二师五团突击队由曾国华带领24名勇士，坐两只木船就扎进黑沉沉的河面。

二月黄河上漂着冰块，船刚到河心就被对岸哨兵发现，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得水花和冰块四处飞溅。

偷渡变成强渡，勇士们拼尽全力划桨一直冲到东岸滩头。

红七十五师参谋长毕士悌带部队往纵深发展时被一颗子弹打中腹部，这个出生在朝鲜、跟着红军走完长征全程的外籍将领，一直撑到听说部队拿下了河防司令部才闭上眼睛，牺牲时38岁。

2月21日一早，毛主席从河口渡过黄河。

到23日，红军全部过河，控制了辛关到三交之间各个渡口。

过河之后的仗打得相当顺手。晋绥军独二旅第四团被堵在石楼县关上村，陈赓指挥部队在围墙炸开豁口一拥而上把敌人吃掉大半。旅长周原健带残兵往汾阳逃，红军追了25公里在郭家庄又把逃敌大部歼灭。

阎锡山大怒，把周原健撤职查办。

3月10日兑九峪战斗打响，红军在十来公里长的山谷里布下袋形阵地，等晋绥军第二、第三纵队钻进来，从早上7点打到太阳落山，歼灭约两个团。

阎军后续越聚越多，红军刚过河还没有根据地，见好就收撤了出来。

之后毛主席在孝义郭家掌开会，决定兵分三路扩大战果。

右路军红一军团沿汾河和同蒲铁路往南打，占领赵城、洪洞、临汾、曲沃等县大片乡村，破坏同蒲铁路100多公里。

左路军红十五军团往北急进，3月25日袭击太原城西的晋祠镇，枪口几乎顶到太原城门。

阎锡山慌了神，在绥靖公署门口堆起沙袋躲在二门里不敢出来。

中路军叶剑英带着在石楼、永和一带跟敌人兜圈子，牵住晋绥军主力。

汾河平原是山西最富庶的地方，红一军团在这里招了5000多名新兵，筹粮10万多斤，还给每个官兵缝了两套新夏装。

红军在山西闹得越凶，南京越坐不住。

阎锡山向蒋介石求援，蒋介石从河南、湖南调来10个师中央军，任命陈诚当总指挥开进山西。

加上晋绥军四个纵队，堵在红军面前的敌人达到51个团、超过20万人。

4月14日又传来噩耗，红二十八军军长刘志丹在攻打中阳县三交镇时，亲自跑到前沿阵地观察敌情，被一颗子弹打中左胸当场牺牲，年仅33岁。

刘志丹是陕北红军主要创始人，陕北老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后来中共中央把他的故乡保安县改名为志丹县。

敌我力量对比已发生根本变化，继续硬拼对这支刚缓过一口气的队伍没有好处。

4月28日，毛主席和彭德怀决定回师西渡。

5月2日开始，红军分批从清水关、铁罗关过河，到5月5日全部回到陕北。

当天，毛主席和朱德联名发出《停战议和一致抗日通电》，呼吁全国停止内战携手对外。

东征一共打了75天。

红军转战山西50多个县，进行大小一百多场战斗，消灭晋绥军7个团，俘虏4000多人，缴枪4000多支、火炮20余门。

更实在的收获是沿途吸收8000多名青壮年参军，筹款30余万元，帮助地方建立30多支游击队。

原先摆在陕北周围的晋绥军四个旅全部调回山西自保，被围了大半年的陕甘苏区压力一下子松了大半。

毛主席后来在太相寺总结会上用四句话给东征下了评语：打了胜仗，唤起了人民，扩大了红军，筹备了财物。

这支从长征路上拼杀出来的队伍，在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刻没有困守陕北被动等死，而是主动打过黄河去，在运动中找到了活下去、发展起来的出路。

75天的河东转战，不仅让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吃饱了肚子、补齐了兵员、换上了新衣装，更把抗日的旗帜插在了吕梁山的沟沟壑壑之间。

一年以后，八路军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走的正是当年东征踩出来的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