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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陆运河让巨轮在稻田上“航行”

平陆运河开挖那段日子,网上流传一张照片。巨型挖泥船停在稻田中间,履带碾过的地方,稻穗倒伏一片金黄。水田变成了工地,田埂上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有人指着船说,这玩意儿比我们村祠堂还大。老农蹲在田头抽烟,烟圈一圈一圈往上飘,眼神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舍不得。祖祖辈辈种稻子的地方,往后要过大船了。这画面,叫巨轮在稻田上航行,一点不夸张。


广西横州那片地,过去种什么?种稻子,种茉莉花。夏天一望无际的绿,秋天沉甸甸的黄。农民弯腰插秧,抬头收谷,这样过了多少代人?记不清了。田埂上踩满脚印,水沟里游着小鱼,村童在稻丛里捉蚂蚱。日子清苦,倒也安稳。运河一来,推土机开进来了。田没了,沟填了,稻子换成了航道。有人感叹,这是把饭碗端走了。有人反驳,这是把金饭碗送来了。孰是孰非?

挖一条135公里的运河,要动多少土方?数字大到惊人。那些土从田里挖出来,堆成堤坝,堆成护坡。原本长稻子的泥,如今嵌进混凝土缝隙里。施工队挖出一块旧犁头,锈迹斑斑,犁尖还泛着暗光。这是哪个年代的物件?无人知晓。它被搁在工棚角落,和测量仪器摆在一起。旧时代的农具,新时代的机械,同处一室。交接仪式静悄悄,谁也没敲锣打鼓。

沿线百姓怎么想?有欢喜的。开小卖部的,工地一来,生意翻了好几倍。跑运输的,砂石料拉不完,车轮子转出钞票哗哗响。年轻人不往外跑了,家门口就能挣到钱。有发愁的。老农算了一笔账,一亩稻子挣多少钱?赔的青苗费够买几年口粮?算着算着,烟头摁灭在田埂上。还有舍不得的。老太太站在自家地头,看着推土机铲起第一铲土,眼眶湿了。她说这块田是她嫁过来那年开的,种了四十年,每一把土都认得她手掌的纹路。推土机认不得。机器只认图纸,图纸上画着航道,航道从她家田正中间穿过去。

这就是进步的模样吗?头也不回,一路向前,碾碎旧时光。全世界的大工程哪个不是这样?苏伊士运河挖通前,那片沙漠里有人放羊。巴拿马运河开凿时,雨林里有人采果子。人类往前走,总有人要挪一挪。话虽如此,心里那道坎还是横着。故土难离,乡愁难断。一捧土、一棵树、一口井,在旁人眼里不值钱,在主人心里重千斤。

可你再想想。运河通了以后,那些搬走的农民去了哪?有的进了港口上班,穿上工装,按月领工资。有的在运河边开了饭馆,卖南宁老友粉,卖钦州大蚝。有的孩子考上了航运学校,毕业后开船,跑东南亚航线。命运拐了个弯,拐上了另一条路。这条路通往哪里?通往更开阔的世界。他们不再只是农民,他们成了水手、技工、商人。身份变了,活法变了,眼界也变了。

稻田上航行巨轮,说到底是一场交换。拿旧日子换新光景,拿安稳换机会,拿故乡的泥土换远方的汽笛。值不值?一人一个答案。历史往前推,容不得你犹豫不决。京杭大运河那些船工的后人,谁还计较祖上拆了几间房?千百年后回头看,平陆运河两岸的子孙同样不会计较。他们只晓得,家门口有条大河,大船能开到海里去。风吹稻花香的日子没得了,风吹汽笛响的日子来了。一样是风,换个味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