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当天,在日本男子乒乓球队当中,张本智和无疑是全场最受瞩目的核心人物。中日两队角逐亚运会男团决赛的赛场之上,他独自拿下两分,第四盘3比0战胜王楚钦,帮助日本男团最终以3比2赢下比赛,夺得该届男团金牌。日本男队时隔六十年再度站上亚运会最高领奖台,此前中国男队延续的亚运男团八连冠纪录,到这一刻正式宣告终结。张本智和赛后的兴奋是自然而然的,这类赛事对所有参赛运动员而言,都是相当难忘的经历。谁都不曾提前预料到,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想的状况,还在后续等待着出现。
在9月26日开赛的男单四分之一决赛里,和张本智和交手的是现年34岁的伊朗乒坛老将阿拉米扬。就在两天前他还是日本男团拿下冠军的核心功臣,转战单打赛场后直接陷入了极其难应对的窘迫处境。现如今阿拉米扬的世界排名为第344位,在本届男单八强里是仅有的非种子选手,他绝非没有任何大赛参赛经验的球员。此前他就曾在亚洲赛场击败过王励勤等名将,这次面对张本智和,也没有因为排名差距而保守。
在这届赛事当中,阿拉米扬的打法针对性极强,这正是张本智和觉得最难以适应的地方。张本智和平日里向来依靠出球速度与连续进攻向对手施压,阿拉米扬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比赛节奏带偏。赛事进程被推进到第七局,张本智和在第五局曾凭顽强表现扳回局势,双方决胜局也缠斗到了得分临界点。最后阿拉米扬以11比9的比分赢下第七局,张本智和最终以3比4的总比分结束了本届赛事的征程。这名刚跻身世界第一、协助日本队斩获男团冠军的选手,时隔不久便没能打进男单四强,两次赛事的表现反差十分明显。
张本智和赛后其实没有把失利简单归咎于对手。他直接表示阿拉米扬的发球对自己产生了明显干扰,同时也承认自己接发阶段的处理算不上尽善尽美。他给出的这一番表态,是非常值得我们多加关注的。排在第344位不代表实际水平就只到第344名,乒乓球这类项目里,临场状态、打法克制还有关键分处理,都有可能左右比赛最终走向。阿拉米扬能够和对手缠斗整整七局,将比赛的胜负悬念留到最后,单这一点就完全能证明他赛前筹备得格外充分。张本智和输球,更多还是这一场没有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
张本智和从本次赛事出局后,坐拥主场之利的日本男子乒乓球队,也提前彻底丧失了争夺本届赛事冠军的可能性。在当日同步进行的赛事比拼中,中国选手林诗栋以4比2的比分击败日本选手松岛辉空,成功拿到晋级本次赛事四强的入场券。张本智和与松岛辉空此前均为日本男单核心主力,二人一同止步八强后,日本男单已没有选手能跻身四强。将这一结果放在男团刚刚夺冠的大背景下考量,前后二者带来的反差感受会格外突出。
更受大众热议的是,阿拉米扬在本届赛事的后续赛程中接连打出了远超所有人预料的亮眼发挥。9月28日开打的男单半决赛对局中,他与王楚钦正面交手,最终以1比4的总比分告负,无缘进入决赛的参赛席位。王楚钦从容拿下了本场比赛的最终胜利,这说明此前张本智和落败的那场赛事,不能草率地把所有原因都归为对手实力不足。阿拉米扬个人风格十分鲜明,独树一帜的非传统作战思路加上丰富的赛场阅历,完全能对顶级选手造成不小的威胁。
张本智和本届亚运会的所有参赛经历,完全可以作为体现竞技体育核心特质的代表性参考样本。9月24日当天,他作为核心主力选手,为日本队最终成功夺得冠军提供了关键助力。9月26日当天,他在参与赛事比拼时意外没能发挥出正常水平,最终成为爆冷无缘后续赛程的出局选手。两天时间,身份没有改变,水平也不可能突然消失,改变的只是比赛结果。体育比赛就是这么残酷,赢一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高光,输一场的时候,之前的掌声好像一下子就离得很远。
张本智和出生于日本仙台,父亲张宇曾是四川省队乒乓球员,母亲张凌也曾入选中国国家队,二人均和中国乒乓球领域有渊源。2014年,刚满11岁的张本智和偕同父亲与妹妹一同取得日本国籍,此后便代表日本出征各类国际赛事。他的身份经历一直容易成为舆论关注点,可从运动员角度说,真正决定比赛结果的还是球台上的表现。
这一情况在本届亚运会的举办过程中,体现得格外突出。他赢下王楚钦的时候,没人会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而改变比赛结果;他输给阿拉米扬,同样也不能把原因简单归结为身份。乒乓球台就那么大,七局比赛就是七局比赛,谁的发球更有变化,谁接发球处理得更好,谁在关键分敢于出手,谁就更接近胜利。
张本智和过往确实存在不少颇具争议的发言与庆祝动作,公众对这类行为持有不同态度本就十分正常。运动员代表哪个协会参赛、如何表达胜利,是竞技体育之外的另一个话题。要是把这些互有关联的各类事件全都混在一起,反倒很容易让公众的注意力偏离赛事的核心内容。他在男团决赛的场上发挥十分亮眼,进入男单八强阶段的比赛却不幸失利,这两件事完全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更值得聊的其实是他面对这种落差会怎么调整。张本智和如今年龄尚小,就算在亚运会男单四分之一决赛中落败,也完全不代表他之后的职业发展会一直走下坡路。事实上,他能够在男团决赛连续击败强敌,本身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竞争力。关键的点在于,实力处在最顶尖层级的运动员,绝不能仅仅凭借少数几场的超常发挥立足。如何把状态保持得更稳定,如何面对不同类型的外协会选手,这些可能才是他后面需要解决的东西。
日本男乒这次也遇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男团可以靠核心球员的超常发挥赢下决赛,到了单打项目,每个人都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签表和对手。这届赛事当中,张本智和输给阿拉米扬,松岛辉空败给林诗栋,最终没有一名日本男单选手成功跻身四强席位。
格外巧合的是,张本智和与自己的日本男双搭档在后续赛事征程里,也没能拿下该项目的冠军头衔。9月27日,林诗栋和黄友政搭档的双打组合以4比2的成绩战胜张本智和与篠塚大登的配对,顺利斩获男双项目金牌。这意味着在短短数天当中,张本智和接连迎来男团夺魁、男单意外出局、男双争冠落败的一连串起伏经历。
体育赛事本身最具吸引力的核心特征,基本就集中体现在这一细节之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长久处于公众关注的焦点位置。昨天还是英雄,今天可能就是输球的一方;曾经击败你的对手,也可能下一场就输给另一个人。阿拉米扬此前刚战胜张本智和,紧接着就以总比分1比4不敌王楚钦止步赛事,这就是最直观的证明。
所以,与其说张本智和“自食恶果”,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在两天里经历了一次非常典型的竞技体育过山车。他在男团决赛中顺利取胜是客观存在的情况,他最后以3比4的比分输给阿拉米扬,同样是无可辩驳的既定事实。前者印证了他的个人能力,后者则提醒他,竞技比赛里从来不存在绝对稳妥的情况。
夺得金牌就能收获众人的喝彩,出现意料之外的爆冷情况时,同样也会引来外界的质疑声。真正能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沉淀下来的核心,始终是下一场比赛该如何应对。
这次输球对张本智和来说可能很苦,但对于一个还在职业赛场继续拼搏的年轻运动员来说,故事显然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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