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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过千年,谁人评说杨广


世人提起杨广,总先想到那两个字——“暴君”。仿佛他生来便是一副荒淫无度的嘴脸,日日沉湎酒色,夜夜笙歌不息。可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说书场,若真掀开那层被唾骂千年的薄纱,底下藏着的,却是一个矛盾到令人叹息的灵魂。
他确实做过太多触目惊心的事。三征高丽,百万将士埋骨他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开凿大运河,数百万民夫死于非命,工地上日夜不息的锤凿声里,混着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的哭喊;修建东都洛阳,每月役使民夫二百万人,烈日下倒下的身躯,比洛阳城新砌的砖石还密。他把父亲杨坚留下的“开皇之治”挥霍殆尽,像是一个不知节制的赌徒,把整个王朝押上了赌桌,最终激起民变,身死国灭,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能留住。
可历史偏偏爱跟人开玩笑。
这个被骂了千年的帝王,竟留下了三项影响中国千年的遗产。
他开创科举制,一纸考卷撕开了门阀垄断的铁幕,让寒门子弟终于有了登天的梯子。此后一千三百年,无数读书人挑灯夜读,为的就是那一场能改变命运的考试。
他开凿的大运河,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贯通南北五大水系,成了唐宋两朝的经济命脉。南方的稻米、丝绸顺着河水北上,北方的铁器、马匹顺流南下,河面上商船往来如织,昼夜不息。直到今天,那条河还在流淌,还在滋养着两岸的土地。
他完善的三省六部制,成了此后千年中央官制的蓝本,一套制度用了上千年,朝代更迭,它却稳稳地立在那里。
唐代史官曾这样写他:“炀帝爰在弱龄,早有令闻,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一个早年英明神武的皇子,二十岁便挂帅平定南陈,铁骑踏过长江,旌旗蔽日,何等意气风发。可为何最终成了遗臭万年的暴君?或许,正是他太过雄才大略,又太过急功近利。他想在有生之年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想让大隋的辉煌在他手里攀上巅峰。可他忘了,民力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短短十四年,他透支了一个王朝的生命力,也透支了百姓的忍耐。
杨广的悲剧在于:他做了影响千年的大事,却用了让当代人无法承受的代价。他站在洛阳城头,俯瞰天下时,看到的是千秋万代的功业,却看不见脚下白骨累累的运河两岸。功在千秋,罪在当代——这八个字,或许是对这位复杂帝王最公允的评说。
大运河的水还在流,科举制的余响还在回荡,可那个站在船头、意气风发的帝王,早已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风从千年吹过,吹不散的是是非非,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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