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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抗鼠疫研究所的一名研究人员突然去世了，有三种说法在争论中始终没有结果，但是官方的说法却出现了前后不一致的情况。
10月1日晚上到2日凌晨之间，在俄罗斯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舍列霍夫市的一家医院中，28岁的达里娅·希皮洛娃突然停止了呼吸。她生前是伊尔库茨克抗鼠疫研究所的一位实验员，在9月29日的时候因为严重的肺炎被送进了医院，并且使用了呼吸机，从入院到去世前后不过两三天，人就已经没了。至于她究竟是怎样死去的，越是往深处查，各种各样的说法就越来越多，而官方的说法也越来越混乱。



死因迷雾，三种感染途径都没有被证实现在流传的说法大概有三种，并且它们的方向都不一样。
第一种说法是指向实验室。根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英国《爱尔兰时报》等媒体的报道，在9月25日前后，希皮洛娃在对活菌样本进行操作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支装有鼠疫杆菌的试管打破，在当时的情况下暴露并感染了鼠疫，并且在几天之后就出现了症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所患的是肺鼠疫——鼠疫中最为严重的一种形式，危险性很大，并且可以通过飞沫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第二种说法是指向旅游。有一种说法是，在她发病前的一段时间里，她刚刚从泰国旅游回来。但是法国国际广播电台（France24）进行核实后发现，网上所说的“鼠疫测温”视频，其实就是曼谷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在应对疫情的时候进行的一次检查，并没有和她的死亡有任何关系，所以泰国这条线也因此少了一条“证据”，但是并没有被完全排除掉。
第三种说法是指向野外。据报道，她在去往和蒙古相邻的布里亚特共和国出差时，当地的鼠疫在野生啮齿动物中属于自然疫源性疾病，她可能在野外接触到了带有细菌的松鼠或者跳蚤。但是布里亚特共和国领导人齐德诺夫马上否认了她曾经来过，并且断言传染源和布里亚特没有关系。
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版本得到过官方的证实或者否定，所以也就没有被官方完全排除掉的情况了。也就是说，从打破试管开始，然后去国外旅游、再到野外工作等等，这三个说法到现在为止仍然“各说各话”。



官方有三种说法，各自为政如果只是民间的说法乱一点，倒也就算了。更加让人费解的是官方给出的说法。对于同一起死亡事件，俄罗斯方面已经提出了三种说法，而且这三种说法之间相互矛盾、并不咬合。
最先发言的是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Rospotrebnadzor）。它在通报中坚持认为，希皮洛娃死亡的原因是“不明原因肺炎”，并且明确否认研究所曾经发生过和病原微生物有关的事件；由一个特别专家委员会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的，即“病因不明的肺炎”。言外之意就是说实验室是干净的。
其次是伊尔库茨克州长科布泽夫。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并且按照监督局的说法来补充说：她体内的样本没有检测到与其工作相关的微生物，研究所最近10天也没有出现其他病例，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并且他们的检测结果都是阴性的。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把实验室身上的责任都给摘掉了。



但是邻近的布里亚特共和国领导人齐德诺夫则给出完全相反的说法。他在社交网络上发帖说希皮洛娃是因鼠疫而亡，没过多久之后就把原来的表述改成“可能会死于鼠疫”。由原来的“死于”变为现在的“可能死于”，这仅仅是两个字的变化，但是却暴露出了官方说法里面存在的矛盾。更加耐人寻味的是，伊尔库茨克州政府也曾发出过告诫人们不要去舍列霍夫的通知，之后又偷偷地把它给删掉了——发出通知的时候就表示官方内部确实存在一些担心；删除的话就表示官方不愿意承认了。
尽管监督局和州长都说“没有鼠疫、没有事故”，但是他们自相矛盾的说法却恰恰说明官方自己心里也没底。而官方越是含混不清，外界就越容易相信那个最坏、又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版本——即实验室泄漏。



不透明就是最大的风险其实道理并不难懂：一个在抗鼠疫研究所工作的实验员，在把试管打破之后因为重症肺炎而去世，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鼠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真正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俄罗斯方面并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检测结果来终结人们的猜测，而只是以“不明原因肺炎”这样一种含糊不清的定性来回应外界的问题。
那么，俄罗斯方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调查呢？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查出来的结果却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按照官方通报，在希皮洛娃的密切接触者当中，只有两个样本检测出新冠病毒阳性、两个样本检测出鼻病毒阳性，唯独没有检测出鼠疫；已经有六十余名研究所工作人员仍处于被隔离的状态，在大楼之内无法外出。一边说着“没事”，另一边就把人关进了楼里，这样的事情比任何说法都更有说服力。



其中的原因很容易找到。早在苏联时代的时候，抗鼠疫研究所系统就成为了苏联生物防护网中重要的一环，这样的机构向来都是秘而不宣。一旦发生事故，第一反应就是“捂住”。据媒体报道，俄罗斯警方已经开始对可能存在的生物安全违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这就已经表明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可能远远超过“不明原因肺炎”四个字所承载的范围。
但是全世界的生物安全体系，在“不透明”的情况下，并没有B方案。当一个实验室工作人员去世，大约有两百人被隔离起来，很多医院也都陆续封闭的时候，外界却仍然无法确定她感染的到底是不是鼠疫。在这样的情况下，国际社会所能依赖的，就是对俄罗斯方面所做出声明的信任了。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要求人们相信政府所公布的资料，美国白宫则表示正在“密切关注”，世界卫生组织对俄罗斯的整体风险评价为“低”，对于欧洲的风险评价则是“非常低”——而这所有的前提条件，都建立在俄罗斯所提供的信息是完整真实的基础上。当这份信任，在“死于鼠疫”被悄悄改成“可能会死于鼠疫”之后就暴露出来的时候，“所谓防护”，也就成了一件千疮百孔的衣服。



就整个国际社会而言，此次事件真正存在的风险，并不是某个研究者的死亡，而在于一个把生物安全当成机密的国家，它是否愿意向外界坦白实验室里面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事情。生物安全基本上都是以“透明”和“信任”为前提条件的，如果这两个基础条件出现问题的话，那么所有的应急方案都将会失效。
因此，关于希皮洛娃之死，最大的未知信息并不是那支试管到底有没有被打碎，而是俄罗斯究竟愿意把哪些真相摆到桌面上来。这才是比鼠疫本身更让人担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