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安娜日记⑨|噩梦来袭


明媚的春日,却是小女孩一场噩梦的开端。一场荒唐的法事,仅仅因为孩童病痛,年仅两岁的她,就被贴上灾星、妖孽的标签。亲人的怀疑,邻里的躲避,曾经亲近的姐姐也慢慢疏远。曾经母亲安放婴儿时期的她的石磨与箩筐,最后却变成了她独自躲避世间偏见的藏身之处,一段心酸的童年往事缓缓展开。

1975年3月15日,人间春意盎然,百花争艳,满目皆是蓬勃生机。可我的世界,却骤然坠入刺骨冰窟,寒凉浸透五脏六腑。

今日天阴沉沉的,整片天空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低低压下的云层,闷得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这一年的春天,是堂弟来到世间的第一个春天,也是他满半岁的日子。白日里一切安稳,岁月平和,无人预料到深夜的劫难。夜半三更,静谧的屋子被一阵急促的啼哭撕裂,堂弟突发高热惊厥,浑身滚烫、哭闹不止。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缠缠绵绵整整三日三夜。

三月十九日,堂弟高烧迟迟不退。万般无措之下,久未回娘家的大伯母匆匆归省,归来时,竟带回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道士,说是隐居修行的得道高人,能消灾解难、驱邪避祸。

也就是这一天,我的噩梦,彻底拉开了序幕。天光昏暗,前路茫茫,我不知属于自己的阳光,究竟何时才能再度出现。

祖父召集全家老小齐聚堂屋。正中央设起香案,红烛摇曳,青烟袅袅,缭绕整座厅堂,气氛肃穆又诡异。那道士手持拂尘,立于香案之前,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声声回荡。案前摆着一碗清水,他抬手以拂尘轻蘸圣水,逐一向屋内众人洒落。

待到行至我身前时,变故骤生。

他骤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目圆睁,厉声大喝:“妖孽,哪里逃!”

一声怒喝震得满堂寂静。全家人瞬间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不等我反应过来,大伯与大伯母立刻上前,手中攥着粗麻绳,三人合力,狠狠将我捆绑在堂屋早已备好的木椅之上。

麻绳紧紧勒进稚嫩的手腕,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

我满心惶恐、惊魂未定,脑海里满是茫然与不解,想要开口询问,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块粗糙的毛巾早已死死堵住了我的嘴,他们怕我哭、怕我闹,怕我打乱这场荒唐的法事。

“哥,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为什么要绑娜娜?”

慌乱无助的母亲,替我问出了心底所有的疑惑。

那老道士抬手指着被牢牢捆绑、动弹不得的我,语气狠厉,反复喝道:“降妖除魔,破、破、破!”

话音落下,他再次蘸起碗中所谓的“圣水”,狠狠泼洒在我的头顶、我的身上。冰凉的泥水混着我汹涌落下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也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温暖。

母亲极力为我辩解、替我求情,可那道士字字诛心。

他说,外祖母早早离世,皆是被我命格所克;说母亲自打生下我,身体孱弱、常年卧床不起,皆是我带来的灾祸。

寥寥数语,堵得母亲哑口无言,再也无力辩驳。

那一刻,年仅两岁的我,懵懂地开始怀疑:难道,我真的是人人唾弃的灾星,是人人畏惧的妖孽吗?

世事荒唐,却偏偏应验得离谱。

这场声势浩大的法事结束后,缠绵多日的堂弟,竟不药而愈,彻底痊愈。

从那以后,这个家所有的病痛、不顺、灾祸,通通都归咎到了我的身上。但凡家里有人身体不适、小病小痛,家人便会第一时间请来这位道士,一次次将我捆绑、一次次折腾磋磨。

邻里街坊听闻此事,看我的眼神变得古怪又疏离。人人避我如避蛇蝎,神色躲闪、步步远离。

久而久之,我竟渐渐习惯了这份疏离与冷眼。我开始偏爱独处,愈发沉默寡言,将自己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从前最疼我、最信我的姐姐,始终坚定地护着我,不信这些荒唐鬼神之说,日日伴我玩耍。

可同年九月,父亲与姐姐接连染病、身体抱恙。家中再度请来道士做法,一场法事过后,二人尽数痊愈。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唯一相信我的姐姐,也彻底与我生疏隔阂。

短短数月,我成了全家人、全村人嘴里人人唾弃的妖孽、带来灾祸的灾星,成了真正千夫所指的小孩。

彼时的我,不过两岁。

我常年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小小的身躯缩在角落。那一处老石磨旁堆放箩筐的僻静角落,原是我婴儿时期的小小天地。从前母亲喂完奶,便将我安放在石磨边的箩筐之中,那里曾经盛满温柔。谁也不曾想到,时过境迁,这里竟成了我躲避世人冷眼、独自藏身的避风港。我常常独自蹲在那里,对着空空的角落低声呢喃、自言自语。

稚嫩的声音,一遍遍无助追问:“我真的是妖孽吗?”

年少的眼泪,早已在无数次委屈与磋磨中流干。一颗小小的心,凉得彻底、冻得坚硬。

我只想蜷缩在这方寸角落,不问世事、不见世人,永远不用走出这片安稳之地。

我无数次默默质问苍天:
倘若我生来便是灾祸,为何要让我降临人世?
既然赐予我生命,又为何要让我承受无尽的偏见、冷眼与折磨?

天道昭昭,何其不公!

#安娜日记 #童年往事 #七十年代的回忆 #真实故事 #岁月的伤痕 #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