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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游客回国后,特意跟朋友说:中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印度游客回国后,特意跟朋友说:中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回国那天,我连行李都没拆,就给朋友发了消息:“晚上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说说这趟旅行。”
他回得很快:“怎么,终于承认我说得对了?”
一个月前,我告诉他要去中国旅行,他劝了我好几次。他怕我语言不通,怕我到了那里处处受限制。我嘴上说自己会准备,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出发前,我把酒店地址打印了三份,分别塞进背包、外套和行李箱。
晚上,朋友来到我家。我还没泡好茶,他就看见摊在桌上的车票、纸质地图和一本卷了角的小笔记本。
“你记了这么多?”他拿起本子。
我把它从他手里轻轻抽回来,说:“先别翻。我特意叫你来,是想亲口告诉你:中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哪儿不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出发前那个不断检查证件、担心连饭都点不明白的人,就是我自己。
飞机落地的第一晚,我在机场的机器前站了很久。屏幕上的字有翻译,可到了填写信息那一步,我还是看不懂该选哪项。后面有人等,我急得手心出汗,想让开,又怕一让就更不知道怎么办。
一位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指了指屏幕,示意我把护照放到扫描区。她英语说得不多,我的中文只会“你好”和“谢谢”。我们靠翻译软件来回打字。机器打印出凭条时,她提醒我把它收好,还指给我看乘车的方向。
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已经在帮助下一个人。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句:“有人帮忙,但没时间替我做完所有事。”
朋友听到这里笑了:“所以你千里迢迢回来,就是告诉我机场工作人员在工作?”
“我当时也这么想。”我说,“所以后来我没敢太快下结论。”
到了住处附近,我想买水,发现自己准备的支付方式在那家小店用不了。店主听不懂我的解释,我也看不懂他指着手机说什么。我们隔着柜台比画了半天,后面的人开始等,我只好把水放回去。
店主没生气,只是指了指街对面。我走过去,才发现那边有家能用现金的店。
那晚我拖着箱子回来,又路过他的小店。他隔着玻璃看见我手里的水瓶,朝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头。我们仍然没法交谈,但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朋友把茶杯放下:“这听着也没多方便。”
“对我来说,确实不方便。”我说,“我后来学会先问清楚怎么付款、怎么预约。旅途中也有麻烦,不能因为有人帮过我,就说一切都顺利。”
第二天早上,我坐车去看一处展馆。车厢里很安静,有人看手机,有人靠着窗睡觉。报站声一响,几个人几乎同时抬头,快步往门口走。我也跟着站起来,结果下早了一站。
那天有点热。我沿着路往前走,在岔路口又走错方向,最后站在树荫下研究地图。一位老人看见我来回转了两次,停下来问我话。我听不懂,把展馆地址给他看。他指着前方说了几句,我仍旧没明白。
老人想了想,走到路边的指示牌旁,用手先点展馆的方向,再点地图上的路口。我终于看懂了,连声道谢。他摆摆手,转身去等车。
我到了展馆,还以为会看到自己在网上见过的那种画面:人人都急着赶路,对陌生人毫不在意。可大厅里有年轻人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有人对着一幅旧照片看了很久,也有人和我一样,站在入口处找洗手间。
我忽然意识到,我来之前记住的那些印象里,几乎没有普通人的一天。
朋友翻开我的笔记本,看到我画的一张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这是那位老人教你的?”
“是。我怕忘了,回来就画下来了。”
旅行的第五天,我去了一处离市中心较远的街区。那里没有我事先收藏的景点,我只是想找一家卖家常菜的小店。到了午饭时间,几家店门口都有人排队。我选了队伍最短的一家,排到柜台才发现菜单没有我能读懂的说明。
我指着别人桌上的一盘菜,店员摇头,说了句话。我以为她不卖给我,脸一下热了,转身就想走。她叫住我,拿起手机翻译:那盘菜很辣,我刚才点的是另一道。
“你看,”我对朋友说,“误会不是只发生在别人不理解我时。我也会把听不懂的拒绝,猜成不欢迎。”
最后我点了一份不辣的饭。店员把餐端来时,又指了指旁边放餐具的地方。我吃得很慢,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附近上班的人来得匆忙,一位母亲先给孩子盛汤,两个穿工作服的人吃完便起身让座。那顿饭并不是什么奇遇,我却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页。
朋友问:“你写什么了?”
“菜叫什么,店员提醒我不辣,还有我当时错怪了她。”
他没接话,低头翻到下一页。那一页只有一句:“别替没见过的人,提前写好他们会说的话。”
旅行后半程,我渐渐敢一个人搭车、问路、买票。有一回,我照着地图找到车站,入口却因为维修换到了另一侧。我拖着包绕了好远,赶到时车刚走。那天我坐在站台上,气得把地图关掉,给家里发消息说自己真想回去。
过了一会儿,我重新查了下一班车,去窗口确认,又在本子上把入口画了下来。没有谁替我解决那天的麻烦。我坐上车时,仍旧觉得累。但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像刚落地时那样,遇到一点听不懂的事就认定后面只会更糟。
我说到这里,朋友忽然问:“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以前那些担心全错了?”
“不是。”我看着他,“你担心语言、付款、交通,我都遇到了困难。有些准备确实有用。只是我们把困难想成了整个地方的样子,把还没见过的人也一起想好了。”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我们曾在同一张桌边看旅行资料。他指着手机上的一段视频,问我:“你到了那儿,真的敢一个人出门吗?”我当时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把视频放下了。他问我展馆要不要提前预约,街边的小店通常几点关门。我答得并不全,有的问题只能说“我去的那家是这样,别处你得自己查”。
他听完,合上笔记本:“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要跟我争个输赢。”
“我出发前也跟你一样。”我说,“只是我真的走了一趟,想把亲眼看见的告诉你。”
朋友把我画的那张路线图又看了一遍,笑着说:“那我下次旅行,先自己做做功课。你把你用过的翻译软件告诉我。”
我把软件名字写在纸上,也提醒他备好能用的支付方式。送他出门时,我的行李箱还立在墙边,机场的纸质凭条仍夹在本子里。
那晚,我这个刚从中国回来的印度游客,终于把想说的话当面说给了朋友。中国有让我手忙脚乱的地方,也有许多让我愿意再去看看的普通日子。它根本不是我们原先凭几段画面就想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