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带人来看房那天，我在楼下等着，没上去。

那是我住了十七年的房子，六楼，两室一厅。买的时候是二〇〇八年，我跟老婆咬牙凑的首付，月供还了十年才还完。楼上楼下都认识，出门买菜都有人打招呼。

【儿子要结婚了】

女方家里提的条件，说要在市区有套房。

我儿子今年三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工资不低，可这两年的行情，他自己也不敢贷款。女方家长的话说得明白，不是为难你们，是女儿嫁过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儿子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低着头，说爸，要不我先不结了。

我说结，哪能不结。

【市区的房子，一套要三百万】

我跟他跑了大半个月，看了二十多套。

三百万是起步价，好一点的都得三百五往上。首付三成，就是九十万，加上税费装修，一百万打不住。

我手里有存款六十多万，是我跟我老婆这些年攒的。还差四十万。

我儿子说，爸，我们凑凑。

【我把老房子挂出去卖了】

挂牌那天我在中介签的字，手有点抖。

房子挂了半个月就有人要，两百一十万。比我想的低，可我不想再等了。签合同那天，我老婆没去，她说我在家收拾东西。

办完手续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着。她说，这房子你妈住过，你儿子在这儿长大的。

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图啥。

我说图儿子有个家。

【我们搬到了城郊】

房子卖了，我们搬到了城郊一套小的，两室一厅，八十多平。

楼层低，采光差，冬天有点潮。好处是便宜，全款买的，还剩三十万，我存起来，想着以后养老用。

搬过来以后我不太出门，这边一个熟人都没有。有回我在楼下遛弯，看见别人在下棋，我站旁边看了半天，没人叫我。后来我就不去了。

我老婆适应得比我快，她跳广场舞，两个月就认识了人。

【儿子的新房布置好了】

上个月我去儿子新房看了一趟。

一百二十平，南北通透，装修得挺亮堂。儿媳妇拉着我看这看那，说爸，你看这个厨房台面我挑的。我说好。

儿子在阳台上站着，回头跟我说，爸，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应该的。

从新房出来，我坐地铁回去，车上人不多。我忽然想起来，我那套老房子，阳台也是朝南的，冬天的下午，阳光能照到沙发上。我那会儿总在那儿坐着看报纸。

【我不后悔，就是有点想】

我老婆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儿子成家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事就算办完了。

搬过来这半年，我有回坐公交路过老小区，特意提前一站下了车。我在楼下站了会儿，抬头看六楼那个窗户，灯亮着，是新住户的了。窗帘换成了浅蓝色，我以前那副灰格子的早扔了。我看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怕人家看见觉得这人奇怪。

可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套老房子。我想起我儿子小学的时候，在客厅的地板上摆积木，摆到一半塌了，他哭。我想起我妈来住的那几年，她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

我不是后悔。我就是有点想。

人这一辈子，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念的。这话我自己劝自己，劝了大半年，还是没劝明白。

【我老婆有一回问我】

她说，你以后老了，住哪儿。

我说不知道。她说咱们现在这个小房子，将来能住吗。我说能住。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我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我们把自己的房子给了儿子，剩下这半辈子，最好的情况下也就是守着一间小房子。可我没后悔，我要是那时候不帮，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你会为了孩子，把自己住惯的房子让出去吗？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