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号，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接受采访，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说现在最苦恼的事，是招不到一米六几的女演员，也招不到一米七几的男演员。

艺术院校里，女演员都一米七几了，男演员都一米八几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直接把问题挑明了：“都去招高富帅了。”

冯远征说这话不是矫情。北京人艺有一出戏叫《茶馆》，里面有个角色叫黄胖子。体态丰腴，自带那种应酬养出来的松弛感。这角色往台上一站，不用开口，观众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但现在从艺术院校根本招不到“黄胖子”。因为黄胖子不符合“高富帅”的标准，艺校的招生偏好里，压根没给这种人留位置。

冯远征说得很直白：北京人艺需要的是生旦净丑各类行当，不是清一色长得帅、长得漂亮的演员。

这话点出了一个很多人没注意到的变化。

你看现在的艺校招生标准。东华大学表演（服装表演）专业，女生建议身高176到181厘米，男生188到193厘米。吉林艺术学院表演（服装与服饰展演）专业，女净身高1米7以上，男1米8以上。重庆大学表演专业的最低门槛是男170、女160，这已经是底线了。

注意，1米7和1米7以上，是两个概念。

1米7是“及格”，1米8是“优秀”。艺校在挑人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看的。一个1米75的男生站在一群1米85的男生中间，还没开口，气场就先矮了一截。

但问题是，舞台上需要1米85的男主角，也需要1米75的普通人。

《茶馆》里不止有秦二爷那种穿长衫的体面人，还有黄胖子这种胖乎乎的、圆滚滚的、走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小人物。你让一个1米88的帅哥去演黄胖子，他怎么演？他往那一站，观众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脱了外套走秀。

角色和演员之间那道墙，是靠身高和长相砌起来的。

冯远征还澄清了一件事：“一进北京人艺就得先跑10年龙套”是误传。

他说自己23岁就被调到剧院出演《北京人》里的曾文清，演一个40多岁、有孩子、快当爷爷的男人。只要有能力胜任，不管多年轻，剧院都会给机会。

这话是在说：人艺的门槛，不看资历，看能不能演。

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能演”的人。

现在的问题恰恰是，能演“普通人”的人越来越少了。

艺校招生的标准在往一个方向收窄。高、帅、漂亮，这三个字成了硬通货。一个孩子长得不够高、不够好看，可能在初试就被刷下去了。他有没有表演天赋、有没有生活质感、有没有那种“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的普通感，没人关心。

因为艺校在选“明星”，不是在选“演员”。

这是个很微妙但很致命的偏移。

选明星的逻辑是：你得像主角，得像海报上那个人，得让观众第一眼就记住你。选演员的逻辑是：你得能变成任何人，包括那些不发光、不显眼、但故事里少不了的人。

冯远征说“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还说“躺家里刷5小时手机，不如上街买杯咖啡去看人”。

看人。看的是什么人？是那些不够高、不够帅、不够漂亮，但活生生的人。

如果艺校从源头就把这些人筛掉了，那剧院拿什么去演这些人的生活？

有人可能会说，身高不够可以穿内增高，长相普通可以靠化妆。但话剧不是影视剧，没有镜头帮你找角度，没有后期帮你修。你站在台上，光打下来，观众看得见你每一寸。

冯远征骄傲地说，北京人艺的演员至今保持登台演话剧不用麦克风的传统。不用麦克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站在台上，声台形表，样样都得是实的。一个靠外形“包装”出来的人，撑不住一场话剧。

舞台是最诚实的。

冯远征的苦恼，其实不只是一个剧院的苦恼。

当一个行业的选人标准越来越窄，那些本来能演“黄胖子”的人，一开始就没有机会走进门。等到剧院需要他们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已经没人了。

不是没人，是能演普通人的人，被提前过滤掉了。

冯远征说“都去招高富帅了”。这话听着像抱怨，其实是在敲一堵墙。

墙那边是艺校的招生办，墙这边是剧院的后台。

墙塌不了，但总得有人喊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