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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被骗了!项羽根本没走到乌江,考据显示其自刎地距乌江12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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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史记·项羽本纪》的"太史公曰"里,司马迁亲手写下了四个字:"身死东城"。

而东城,是今天安徽省定远县,与乌江渡口相距约一百二十里。

这行字,放在两千年里,几乎没有人认真看过。

——《壹》——

垓下的那一夜

汉五年(公元前202年)冬,垓下。楚军十万,被汉军六十万重重包围。粮草断绝,援军无望,汉将韩信布下十面埋伏,把这支楚国最后的大军压缩在一座营垒里动弹不得。

入夜后,四面响起了楚歌。

这不是偶然,是刘邦的谋士张良和陈平策划的心理战术。汉军中懂楚地歌谣的士兵,被派到营垒四周,轮番高唱。声音在暗夜里一圈一圈漫开,钻进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耳朵。

项羽听到了,大惊,跳起来说:"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他醒来,开始饮酒。虞姬在旁边,两人对坐。

《史记·项羽本纪》记下了那首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罢,项羽流泪。左右皆泣,无人能抬起头。

这是项羽最后一次在营帐里见到虞姬。

天将明时,他点齐八百骑兵,趁夜南突。天亮后,汉军才发觉,刘邦随即派灌婴率五千精骑追击。

淮河边,项羽的队伍走散了大半,渡过淮河之后,跟上来的只剩百余人。

继续南行,到达阴陵。

项羽在阴陵问了一个路人,对方指错了方向,把他们引进了一片沼泽。楚军陷入泥泞,耽误了大量时间,汉军追兵越来越近。

等到冲出沼泽、重新向东,跟在项羽身边的,只剩二十八骑。

这二十八个人,跟着他到达了东城。

——《贰》——

东城快战

东城,在今天安徽省定远县境内。灌婴的数千骑兵追了上来,把项羽和他的二十八个人团团围住。

《史记·项羽本纪》记下了项羽在东城说的话——"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把二十八骑分成四队,约定在山的东面再会合,随后分四个方向冲入汉骑的包围圈。

汉军几千人,被这二十八个人冲得人仰马翻。项羽斩了一员汉将,劈了一面军旗,四队人马分散冲锋,在东山下重新集合。

损失了两个人。二十六骑回来了。

项羽问他们:"怎么样?"左右皆答:"如大王所言。"

东城快战结束后,《史记·项羽本纪》的叙述出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

亭长说,江东虽然小,也有千里之地、十万人口,足以称王,请项王赶紧登船,他的一只船足够,汉军追来也无船可渡。

项羽笑了,摇了摇头。

他说,当年他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北上,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就算江东父兄可怜他,让他称王,他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他把那匹跟了他五年的乌骓马送给了亭长。

随后,他带着那二十六骑,弃马步战。

汉军蜂拥而上,项羽身被十余处伤,仍斩杀汉军数百人。在乱军中,他认出了熟人,汉骑司马吕马童,曾经和他一起打过仗的人。

他说:"我听说汉王以千金黄金、一万户封邑购买我的首级,我把这个好处给你。"说完,自刎。

吕马童、王翳、杨喜、杨武、吕胜五名汉军骑将争抢他的身体,拼死格斗,互相踩死数十人。最终,项羽的尸体被分成五块,五人各得一块,各自封侯。

这是《史记》正文记载的场景。发生在乌江边上,项王死于此地,两千年来,人们都是这么读的。

但是,在这同一卷传记的末尾,司马迁写下了自己的评论,也就是"太史公曰"。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司马迁明确写了:身死东城。不是乌江。是东城。

——《叁》——

冯其庸的那篇文章

2007年,学者冯其庸在《中华文史论丛》第二辑发表文章:《项羽不死于乌江考》。

冯其庸是著名的红学家,也是严肃的文史学者。

他在文章里做了一件简单的事:把《史记·项羽本纪》正文里的乌江场景,和"太史公曰"里的"身死东城"放在一起,问了一个问题——这两段话,哪一段是司马迁真正的结论?

他的判断是:"太史公曰"是司马迁写完整篇传记之后,对这个人物作出的最终总结,代表史家最后的定论。那里面写的是"身死东城",清清楚楚。

正文中的乌江场景,冯其庸认为,是从流传的民间故事中采录而来的,与"太史公曰"的权威表述存在矛盾。

他还指出了地理上的问题——东城,也就是今安徽定远县一带,与乌江渡口(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之间,相距约一百二十里。

从东城快战结束,到所谓乌江自刎,这之间的路程和叙述,存在跳跃。

他得出结论:项羽死于东城,乌江自刎之说,是对《史记》的误读,被后世元杂剧的广泛演绎不断放大,最终成了人人皆知的"历史常识"。

——《肆》——

反驳与争议

冯其庸的文章在学术界也引发了另一种声音。

2010年,《文史哲》第二期刊发了袁传璋教授约一万八千字的长文:《〈项羽不死于乌江考〉研究方法平议》。

袁传璋逐条辩驳。他的核心论点是:"身死东城"这四个字,不应理解为项羽在东城的地界上倒下,而应理解为项羽在东城这个地方说出了"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他的命运在那一刻被彻底确定——"死"是结果的宣判,不是动作发生的地点。

对于正文的乌江场景,袁传璋认为,这段叙述细节之丰富、对话之真实,不像是民间传说的痕迹,更像是当年在场者的亲历记录。

亭长说了什么,项羽说了什么,马送给谁了,哪五个人分了他的身体,每个人后来封了什么爵,这些档案级别的细节,无法是杜撰的。

与会的学界人士还整理了一条重要的物证链。

今安徽和县乌江镇的霸王祠,据考证始建于唐代,历代均有修缮,庙中留有历代文人留下的碑刻与诗文,其中不乏唐宋名家之作。

杜牧的《题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就是站在乌江边上写的。

2009年,在江苏相关学术机构主办的专题研讨会上,与会学者经过梳理各类文献与实地考察,得出结论:项羽自刎于乌江(今安徽和县)的说法是可信的。

冯其庸的"身死东城"说,被认为是研究方法上存在商榷之处。

至今,乌江说仍是历史学界的主流立场。

但是,这场争论真正有意义的地方,不在于谁赢谁输。《史记》里,司马迁在正文里写了乌江,在总评里写了东城。

同一个人,同一卷传记,留下了两个互相矛盾的叙述。

这个矛盾本身,说明了一件事:即使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史家,在面对一段无从核实的极端场景时,也不得不在真相与传说之间寻找某种折中。

项羽那二十八骑,从东城突围之后,没有一个人留下亲历记录。

乌江边上发生的事,唯一的史料来源,是《史记》正文那几百个字。那个亭长,那匹乌骓马,那句"吾为若德",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口口相传中逐渐成形的?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定论。

项羽死在公元前202年,距今两千二百余年。他的身体被分成五块,五侯各得一块。没有人知道,死亡真正发生在哪里。

权威信源

① 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2013年修订版)

② 冯其庸《项羽不死于乌江考》(《中华文史论丛》2007年第二辑)

③ 袁传璋《〈项羽不死于乌江考〉研究方法平议》(《文史哲》2010年第2期)

④ 人民网·人民日报《项羽垓下之战研究》(2014年10月,作者:辛德勇,人民日报出版社《文史》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