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僧徒，一场斋会，一个县城。

武德元年，怀戎县的斋场上，士女聚集，县令设斋，本来是安抚人心的事。

人群里站着一个和尚，高昙晟。

他没有继续念经。

斋会一乱，僧徒拥众而起，县令和镇将被杀。怀戎县城的门，落到了一个沙门手里。

这事最反常的地方，不是和尚造反。

隋末天下大乱，起兵的人太多了。反常的是，高昙晟刚拿下一个县，就把自己推上了皇帝的位置。

他自称“大乘皇帝”。

还改元“法轮”。

一个县城，一群僧徒，一顶皇帝的帽子，就这么扣到了头上。

高昙晟的来历很薄。

他没有像李密、窦建德那样留下大段传记，也没有像王世充那样在朝堂里翻云覆雨。他能被记住，只因为这一步走得太怪。

怀戎，在今天河北张家口一带。

这里靠近北边，军镇、县城、寺院、流民挤在一处。北周武帝灭佛之后，僧人还俗，寺院受损；隋文帝立国后又崇佛，寺院重新兴起。

到了隋末，朝廷的手越来越短。

县令还能设斋，说明他还想靠宗教和地方秩序稳住人心。可他没有想到，斋场上真正等着机会的，正是主持佛事的人。

刀从斋场里伸出来。

高昙晟这一击，不像一时冲动。

他杀县令，杀镇将，先断地方官府；再拥众入城，夺县治；随后马上称帝建元，连皇后也立了。

皇后不是世家女子，也不是地方豪强的女儿。

是尼姑静宣。

她被立为“耶输皇后”。

和尚称帝，尼姑为后，这个场面放在隋末群雄里，也显得刺眼。别人造反，多半先抢粮、招兵、占郡县；高昙晟却先把佛门名号、皇帝名号、后妃名号揉成一团。

这不是清修。

这是夺权。

可他心里也明白，怀戎一县托不起皇帝梦。

城墙再高，挡不住外面的兵。斋场上聚起来的人，也未必能变成真正的军队。

他很快把目光投向渔阳。

那里有高开道。

高开道不是和尚。

他早年贩过私盐，后来跟着格谦起兵，兵败后逃到海边。隋末乱局一开，他又收拢人马，攻占渔阳，自称燕王。

他手里有兵。

高昙晟缺的，正是兵。

于是，高昙晟派人去招高开道，约为兄弟，还封他做“齐王”。

这一封，像是皇帝给臣子的恩典。

可真正的强弱，摆在桌面下。

高开道带着五千人来了。

怀戎城里，高昙晟大概松了一口气。一个刚登基的和尚皇帝，终于等来了一支能撑门面的队伍。

但五千兵马进城，也等于把刀请进了屋。

高开道没有急着翻脸。

他先归附，先看清城里虚实，先让高昙晟以为自己真成了“兄弟”。几个月后，他动手了。

高昙晟被杀。

部众被吞并。

法轮年号，只转了几个月。

这就是他的皇帝梦。

从斋场起事，到称大乘皇帝，再到被高开道袭杀，中间没有恢宏宫殿，没有百官朝拜，也没有天下归心。

只有一个县城，一场错判，还有一支被请来的强兵。

高开道杀了高昙晟后，又重新称燕王，建元置官。后来他归唐，被授蔚州总管、上柱国、北平郡王，还赐姓李。

可他也没有安稳到底。

武德年间，局势一变再变。高开道反复割据，最终被部下张金树逼到绝路，自杀而死。

两个高姓反王，一个从寺院里走出来，一个从盐贩和绿林里走出来。

他们都看见了乱世里的缝。

也都误以为，缝后面就是龙椅。

怀戎县那场斋会散去后，香案还在，木鱼还在，县城也还在。只是坐到皇帝位置上的那个和尚，几个月后已经不在了。

他给自己取的年号叫法轮。

轮子刚转起来，就断了！

参考资料：

《旧唐书·卷五十五·列传第五·高开道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新唐书·卷八十六·列传第十一·高开道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六·唐纪二·高祖武德元年》，中华书局点校本。

《张家口市志》《怀来县志》《涿鹿县志》等地方文献相关条目。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