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年中日贸易格局变化及产业优势比较
2021—2025 年,全球供应链重构、区域自贸协定落地、两国制造业结构性调整共同推动中日双边贸易发生深刻变化。长期以来中国对日贸易持续逆差的格局逐步收窄并出现阶段性反转,双边产业分工由传统 “日本高端零部件出口、中国加工组装” 的垂直分工,转向高端材料与精密设备互补、中端制造与终端产品竞争加剧的混合分工形态。
从贸易总量看,中日贸易规模在 2021 年达到阶段性高点后连续回落,2025 年实现回暖;机电产品、精密化工、汽车相关产品持续占据双边贸易主体,中间品贸易占比长期处于高位。
从产业竞争力层面观察,日本在半导体设备、半导体核心材料、精密仪器、特种化工、高端精密零部件领域仍保有较强的比较优势;中国依托完整工业体系、庞大内需市场、规模制造能力,在新能源汽车、光伏、动力电池、通信终端设备、家电、通用机械等领域形成系统性竞争优势,在半导体成熟制程、封测领域持续追赶。
RCEP 的生效落地为中日产业链协同提供制度红利,但日本不断强化对华地缘政治敌视与挑衅,叠加技术出口管制、产业政策博弈成为双边经贸合作的主要约束。本文基于近五年中国海关与日本财务省贸易统计数据,梳理中日贸易格局演变特征,运用显示性比较优势指数(RCA)、出口相似度指数(ESI)对比两国核心产业竞争力,剖析贸易格局变迁背后的产业动因,识别当前合作机遇与风险,最后提出中日产业良性协同发展的路径思考。
一、引言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产业联动历史悠久,自改革开放以来,日本长期是中国重要的外资来源国与中间品供应国,中国则是日本最大的进口来源地与第二大出口市场。2021 年以来,全球经济进入复苏与通胀交替周期,叠加日本在对华地缘战略上持续采取敌视、挑衅举措,地区地缘格局变化、各国产业安全政策调整以及 RCEP 于 2022 年正式生效,中日经贸关系进入全新调整周期。过去数十年,日本依靠精密制造、高端材料与设备对华出口,长期维持对华贸易顺差,中国大量进口日本工业零部件、化工原料、汽车零部件,完成加工组装后出口全球市场,形成稳定的垂直型产业分工。
近五年,中国制造业高端化、国产化替代持续推进,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 “新三样” 出口规模快速扩张,通信设备、家电、通用机械全球竞争力持续提升,半导体产业链向上游环节突破,持续压缩日本传统优势赛道的市场空间。与此同时,日本出台经济安保相关政策,渲染 “中国威胁论”,不断在涉台、海洋、历史等问题上对华挑衅,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部分日企调整在华投资布局,进一步重塑双边贸易结构。中日两国在机电、汽车、电子零部件领域出口相似度持续抬升,产业竞争由终端产品向上游零部件延伸,但产业链深度嵌套的基本面并未消失。
中日产业格局的重塑,深刻影响东亚区域价值链的稳定与重构,对两国产业政策制定、外贸结构优化都具备现实意义。厘清 2021—2025 年中日贸易规模、进出口商品结构、贸易收支格局变化,对比两国核心产业的比较优势,辨析互补与竞争的边界,同时正视地缘政治冲突对经贸往来的扰动,对理解东亚供应链演变、推动中日产业良性互动具有重要价值。本文以 2021 至 2025 年为研究区间,依次从贸易格局演变、核心产业优势对比、格局变迁驱动因素、地缘政治干扰、机遇挑战、对策建议六个层面展开分析。
二、近五年中日贸易格局变化(2021—2025)
2.1 贸易总量:先冲高回落,2025 年触底回暖
2021 年,全球电子产业景气上行,海外制造业补库存需求旺盛,带动中日双边贸易规模攀升至 3696 亿美元,为近五年峰值。2022 年全球通胀高企、海外消费电子需求开始下行,叠加日元大幅贬值,双边贸易总额小幅回落至 3562 亿美元。2023、2024 年,受全球外需疲软、日本对华汽车出口下滑、部分中间品进口替代,以及中日地缘摩擦升温等多重因素影响,中日贸易规模连续两年下降,2024 年双边贸易总额降至 3082 亿美元。2025 年,AI 产业带动半导体相关产品需求扩张,双边贸易止跌回升,全年贸易总额回升至 3432 亿美元。
从贸易依存度结构来看,两国相互依赖呈现明显的不对称特征。日本对华贸易依存度显著高于中国对日贸易依存度,中国长期保持日本第一大进口来源国、第二大出口市场。中国对日进出口占中国外贸总额比重持续缓慢下行,日本在中国主要贸易伙伴中的位次逐步下滑,已经被东盟、欧盟、美国、韩国超越。这种依存结构说明,日本制造业稳定运行高度依赖中国市场与中国配套产能,而中国对日贸易更多聚焦高端中间品的供给,市场替代空间相对更大。
从贸易形态看,产业内中间品贸易始终是中日贸易最核心载体。中国自日本进口商品中,半导体设备、半导体材料、精密机械零部件、特种化工原料等中间品占比超过 75%;日本自中国进口商品中,通信设备、家电、机械零部件、电池、基础化工品等中间品与终端消费品并存,中间品占比接近 60%。这表明中日贸易并非简单的成品买卖,而是深度嵌入东亚区域产业链的分工协作体系。
2.2 贸易收支格局:中方长期逆差持续收窄,日本对华出现阶段性逆差
在 2021 年之前,中国对日货物贸易长期保持逆差,核心原因是中国制造业需要大量进口日本高附加值精密设备、电子材料、汽车零部件,而对日出口产品以机电终端、轻工产品、基础原材料为主,产品附加值差距较大。
2021 年,中国对日贸易逆差仍维持在较高水平;2022 年起,中方逆差规模持续收缩。一方面,中国本土产业链升级,大量精密零部件、基础特种化工材料实现国产替代,减少对日中间品进口;另一方面,中国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组件、通信设备等高端制造产品对日出口快速增长,拉高中国对日出口总额。2022 至 2025 年,按日本财务省统计口径,日本对华连续四年出现贸易逆差,标志双边贸易收支格局发生历史性变化。需要注意的是,统计口径差异会带来收支数据偏差,中国海关口径下,中方并未完全转为顺差,但逆差规模大幅萎缩是确定趋势。
日本对华传统优势出口品类,尤其是乘用车、传统汽车零部件出口持续下滑,是日本对华出口走弱的重要因素。而 AI 产业拉动半导体材料、部分专用设备需求,成为支撑日本对华出口为数不多的增长点。总体来看,贸易收支变化不是短期周期扰动,而是中国制造业价值链攀升带来的结构性变化,地缘政治冲突则进一步放大了这一趋势。
2.3 进出口商品结构:机电产品占据主体,新旧产业力量交替
机电产品始终是中日双边第一大类贸易商品,占双边贸易总额比重稳定维持在 60% 以上。
中国自日本进口商品结构中,半导体制造设备、半导体材料、集成电路、精密机械、乘用车、汽车零部件、特种塑料、精细化工品位列前列。半导体相关产品是日本对华出口第一大品类,光刻胶、特种气体、靶材、光掩膜等半导体上游材料,以及晶圆制造设备,长期是中国制造业高度依赖的进口品。但是结构分化明显,成熟制程配套设备与材料国产化持续推进,进口需求下降;先进制程相关设备、材料依旧高度依赖日本供给。传统支柱品类汽车及零部件出口持续下行,日系燃油车在华市场份额持续萎缩,拖累日本对华出口总额。
中国对日本出口商品结构发生显著升级。传统对日出口以纺织服装、农产品、基础金属制品、普通家电为主;近五年,手机、计算机等通信与电子设备继续保持出口主力地位,动力电池、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等新三样产品对日出口增速显著,工业机器人、通用机械设备、基础电子零部件出口规模持续扩张。中国对日出口已经从过去以劳动密集型消费品为主,转向资本与技术密集型机电终端产品、工业零部件共同主导的结构。农产品、轻工产品出口规模保持稳定,但占比持续下降。
2.4 双向投资格局:存量日企深耕本土,中国对日投资逐步增加
日本对华直接投资起步早、存量规模庞大,投资集中于长三角、珠三角以及环渤海地区,投资领域覆盖汽车零部件、电子元器件、精细化工、精密机械。大量在华日企依托中国完整产业链与庞大内需市场开展生产,是中日中间品贸易的重要载体。近五年,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呈现结构性分化:受日本政府地缘导向政策影响,部分低端组装类产能被引导外迁,但高端材料、研发中心、精密零部件项目投资保持稳定。大量在华日企并未撤离中国,而是调整业务结构,从面向出口转向深耕中国本土市场。
与之相对,中国对日本直接投资规模持续增长,但整体存量规模仍偏小。中国企业对日投资主要集中在新能源、半导体、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领域,投资目标以获取前沿技术、研发人才、品牌渠道、供应链资源为主。中日双向投资格局的变化,反映两国产业关系从 “日本单向输出资本与技术”,逐步转向双向产业资本互动,但地缘政治因素持续干扰企业跨国投资预期。
三、中日核心产业优势比较:基于 RCA 与 ESI 指数
显示性比较优势指数(RCA)用于衡量一国产业出口相对竞争力,RCA>1 代表具备比较优势,数值越大竞争力越强;出口相似度指数(ESI)衡量两国出口产品结构重合度,取值介于 0 到 1 之间,数值越高代表两国在全球市场竞争越激烈。近五年中日出口相似度指数持续抬升,在汽车、通用机械、消费电子领域竞争强度明显上升;但在高端精密设备、半导体上游材料领域,两国依旧保持较强互补性。总体来看,日本比较优势集中在产业链上游高附加值细分环节;中国比较优势集中在终端制造、完整产业链配套、规模化生产。
3.1 半导体产业:日本把持上游材料与设备,中国在制造、封测、芯片设计追赶
半导体产业是中日互补性最强,同时博弈色彩最浓厚的赛道。日本半导体产业早已退出大规模芯片制造环节,但在半导体制造设备、半导体核心材料领域拥有全球不可替代的优势。日本企业在光刻胶、特种电子气体、靶材、光掩膜、晶圆抛光材料、湿电子化学品等材料领域占据全球主要市场份额;在刻蚀、沉积、清洗等半导体制造设备细分赛道拥有极强竞争力。这类上游材料与设备属于高技术壁垒、小批量、高附加值赛道,依靠长期的材料化学积累、精密工艺沉淀形成护城河,是日本当前制造业最核心的优势。
中国半导体产业优势集中在成熟制程晶圆制造、芯片封测、芯片设计领域。在功率半导体、模拟芯片、第三代半导体赛道,国内企业产能持续扩张,国产化替代提速。在成熟制程领域,国内产线逐步实现自主可控,大幅降低对日本中低端设备与材料的依赖。但在先进制程配套设备、超高纯度半导体材料方面,仍存在明显短板。整体来看,中日半导体产业链呈现典型的上游高度互补,中下游逐步竞争格局。中国是日本半导体材料与设备最重要的市场,日本上游产品支撑中国芯片产业发展;同时,日本政府出于地缘政治考量,不断收紧半导体相关设备、材料的出口管制,人为割裂产业链,中国本土产业链持续向上突破,在成熟制程领域逐步替代日本相关产品。
3.2 汽车及零部件产业:日本燃油车与混动尚存优势,中国新能源汽车实现弯道超车
汽车产业是中日产业格局反转最具代表性的领域。十年前,日本汽车产业在整车、发动机、变速箱、底盘零部件等领域具备全面优势,日系燃油车在中国市场占据巨大份额,汽车及零部件长期是日本对华出口的支柱品类。
近五年,市场格局发生根本性转变。在燃油车与混合动力赛道,日本车企仍保有较强技术积累,混动系统、发动机热管理、精密变速箱零部件具备良好可靠性,在全球细分市场仍有竞争力。但是在纯电新能源汽车赛道,中国形成系统性优势。中国企业在三电系统、整车集成、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算法、动力电池制造等方面优势显著,依托庞大国内市场完成规模迭代,成本控制能力、产业链配套能力远超日本车企。中国新能源汽车不仅在国内市场挤压日系燃油车份额,还大量出口至日本本土市场。
汽车零部件领域呈现分层特征:传统精密机械类零部件,日本企业仍保持技术优势;电池、电机、电控等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中国企业占据主导地位。整体上,汽车产业由过去日本单向优势,转变为燃油 / 混动领域日本局部优势、新能源领域中国全面领先的竞争格局。
3.3 精密机械、仪器与精细化工:日本高端细分赛道领先,中国大宗与通用产品占优
精密机械设备、光学仪器、检测设备、医疗仪器是日本传统优势产业。依托百年精密加工积累,日本企业在小型精密减速器、高精度传感器、实验室光学仪器、高端医疗影像设备零部件等细分领域,拥有极高的工艺壁垒,产品良率、稳定性全球领先,这类产品也是中国高端制造业重要进口品类。
精细化工领域同样呈现分层格局。日本企业在超高纯度电子化学品、特种催化剂、高端功能性塑料、高性能膜材料等高附加值特种化工产品拥有强大比较优势。而中国在大宗化工品、通用塑料、基础化工原料领域依托规模优势、低成本配套体系占据优势。
中国在通用机械设备、工业机器人本体、普通检测仪器领域进步迅速,通用机械产品性价比优势突出,对日出口持续增长。但在超高精度、超高稳定性的精密设备与仪器领域,仍存在差距。赛道特征表现为:高端精密环节日本占优,通用、规模化制造环节中国占优。
3.4 新能源产业(动力电池、光伏):中国全产业链领先,日本聚焦部分材料
动力电池、光伏是中国优势高度集中的赛道。在动力电池领域,中国企业占据全球过半市场份额,在正极、负极、电解液、隔膜等材料体系、系统集成、产能规模、成本控制方面形成完整优势。日本企业在高镍正极材料、固态电池前沿研发方向有技术储备,但量产规模、成本控制、产业链配套落后于中国企业。
光伏产业,中国在硅料、硅片、电池片、组件全产业链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全球绝大多数光伏产能集中在中国。日本光伏产业规模较小,仅在部分光伏辅材、逆变器细分赛道保有少量技术积累,整体不具备和中国产业链竞争的能力。中国光伏组件、储能电池对日出口规模持续增长。
3.5 消费品、轻工与服务业:中国终端产品规模优势,日本高端消费品与知识产权优势
轻工、家电、纺织等消费品领域,中国依托完整产业链、规模生产能力,具备极强比较优势,家电、日用消费品大量出口日本。日本在高端美妆、食品、高端生活用品领域依靠品牌溢价获得市场空间。
服务贸易层面,中日货物贸易体量巨大,但服务贸易规模相对有限。日本在动漫、影视、知识产权授权、高端医疗服务方面具备特色优势;中国跨境电商、数字服务、在线文娱快速发展。服务贸易是中日经贸未来拓展的重要方向,但当前规模远小于货物贸易。
3.6 产业优势总览总结
日本比较优势集中于半导体上游材料与专用设备、精密加工零部件、高端光学与检测仪器、特种精细化工、燃油与混动汽车核心零部件。其产业特点是深耕细分赛道、依靠长期工艺积累形成技术壁垒,产品附加值高,但产业赛道相对狭窄,国内市场容量有限,高度依赖海外制造业市场。
中国比较优势集中于完整工业体系、新能源全产业链、通信终端设备、家电与通用机械、大规模制造能力、庞大内需市场。短板集中在超高精度精密设备、先进制程半导体材料、部分底层工业软件、高端精密仪器核心元器件。
整体来看,中日产业分工已经跳出简单的 “日本上游、中国下游” 的垂直分工模式,演变为上游高端环节互补、中端制造与终端产品竞争并存的复合型分工体系。同一产业链内部,上游高端材料设备日本更强;中游量产制造、终端成品中国更强。但日本政府不断将产业工具地缘化,利用技术管制、供应链重构等手段服务其对华战略遏制目标,人为割裂原本互补的产业链。
四、近五年中日贸易格局变迁的驱动因素
4.1 中国制造业升级与国产替代是底层动因
近五年中国持续推进制造业高端化、补链强链战略,针对半导体设备材料、精密机械、特种化工等短板领域加大研发投入。大量过去高度依赖日本进口的中间品实现国产化替代,直接降低对日进口需求,压缩日本传统产品对华出口空间。同时中国高端制造产品竞争力持续提升,新能源汽车、电池、通信设备对外出口快速增长,推高对日出口规模,共同推动贸易收支结构发生改变。中国制造业在全球价值链位置向上移动,是中日贸易格局变化最根本原因。
4.2 RCEP 生效重塑东亚区域产业链
RCEP 自 2022 年正式生效,中日首次建立自贸协定关系,协定实施关税减让、原产地累积规则、贸易便利化安排。原产地累积规则允许区域内多国零部件价值合并核算原产地,降低中日企业在东亚布局产业链的成本,促进中间品双向流动,加深产业内贸易。RCEP 降低双边贸易成本,释放区域产业链整合红利,同时也放大两国在同类终端产品之间的市场竞争。
4.3 日本对华地缘政治敌视与挑衅,叠加经济安保政策扰动经贸关系
近五年,日本在对华地缘战略层面持续释放敌视信号,采取一系列挑衅举措,成为干扰中日经贸稳定的重要变量。
第一,持续渲染 “中国威胁论”,在官方《防卫白皮书》中将中国定义为 “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刻意放大中国正常国防建设,为自身扩军、突破战后体制制造借口。日本持续大幅增加防卫预算,谋求发展远程打击能力,在西南诸岛增派兵力,强化美日军事一体化,将军事部署贴近中国近海,在台海问题上发表挑衅言论,炒作 “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试图干涉中国内政,触碰中方核心利益红线。
第二,借经济安保政策实施对华技术遏制。日本出台经济安保法案,将半导体关键材料、制造设备、特种化工品列为战略物资,建立技术审查与出口管制机制,配合外部大国开展技术封锁,限制高端设备、材料对华出口,人为抬高中日高端产业合作门槛。同时推动供应链 “去风险”,鼓励企业分散供应链,减少对华产业依赖,引导部分产能外迁,干扰企业正常投资决策。
第三,在海洋、领土、历史认知等领域持续制造摩擦。在东海海域不断开展针对性军事活动,炒作海洋资源争议;在历史问题上,日本右翼势力持续美化侵略历史,参拜靖国神社、修改教科书,伤害中国人民情感,持续侵蚀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
上述地缘层面的敌视与挑衅,直接冲击两国政治互信,企业对中日产业链长期稳定性的预期下降,部分双边投资、产业合作项目放缓。尽管日本商界深知无法完全脱离中国市场,但政府层面的地缘对抗政策持续给双边经贸制造摩擦。
4.4 两国产业周期、汇率与国内需求变化
日本国内经济长期复苏乏力,内需不足;日元持续大幅贬值,一方面在理论上有利于日本产品出口,另一方面抬高日本进口能源、原材料成本,对冲出口利好。中国国内消费结构升级,传统燃油车需求下降,新能源汽车需求快速扩张,直接影响日本汽车对华出口。消费电子行业下行周期,也影响中日电子零部件贸易规模。周期性因素放大了结构性变化,但无法改变制造业升级带来的长期趋势。
五、当前中日经贸合作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5.1 合作机遇
第一,产业链互补空间仍然巨大。尽管竞争持续增加,但两国产业互补的基本面没有消失。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终端市场与完整制造体系;日本在高端材料、精密设备、精细化工领域积累深厚。在绿色低碳、生物医药、AI 硬件、储能等新兴赛道,两国存在广阔联合研发、产业链配套的合作空间。
第二,RCEP 红利持续释放。RCEP 是中日之间首个自贸协定,关税减让、原产地规则、贸易便利化措施持续落地,降低双边货物贸易成本。两国可以依托 RCEP 平台,推进服务贸易、投资规则对接,探索数字贸易、知识产权合作,进一步挖掘经贸潜力。
第三,绿色转型与碳中和带来共同市场。中日均提出碳中和目标,在氢能、碳捕捉、储能、绿色材料、节能装备领域存在大量合作空间。两国企业可以联合开发绿色技术,共同开拓第三方市场,协同制定区域绿色产业标准,实现技术共研、市场共享。
5.2 主要挑战
第一,产业竞争持续加剧,贸易摩擦风险上升。新能源汽车、光伏、通用机械、消费电子等赛道,中日企业不仅在全球第三方市场竞争,也在彼此本土市场直接竞争,贸易救济、技术性贸易壁垒风险有所上升,部分领域零和博弈思维抬头。
第二,日本地缘政治敌视与技术管制抬高合作壁垒。日本将半导体关键设备、材料纳入出口管制范围,出于对华战略遏制的目的限制高端技术对华流动,高端产业合作存在明显天花板。技术管制会推高产业链成本,损害东亚区域价值链整体效率。地缘政治摩擦会快速传导至经贸领域,政治互信不足会制约双边经贸深化。
第三,市场准入、标准与知识产权存在分歧。两国在医疗器械、化工产品、新能源设备检验标准、认证体系存在差异,市场准入存在壁垒;知识产权保护理念、执法实践存在认知差异,增加企业跨境经营成本。
第四,双边政治与外部因素干扰经贸合作。日本持续绑定外部大国,构建排他性军事与经济小圈子,在台海等核心问题上对华挑衅,使得中日经贸关系持续受到双边政治议题、地区地缘局势的外部影响,增加经贸合作的不确定性,企业长期投资决策面临更多风险考量。
六、推动中日产业良性协同发展的对策建议
6.1 区分互补赛道与竞争赛道,构建差异化产业合作框架
对于高度互补赛道,如半导体高端材料、精密检测仪器、特种化工,继续深化产业链配套合作,维护区域中间品供应链稳定;对于终端产品竞争赛道,如新能源汽车、家电、光伏,坚持市场化公平竞争,避免贸易保护主义,鼓励企业在第三方市场开展项目合作;对于 AI、氢能、生物制造等新兴赛道,推动产学研联合研发,共同制定行业标准,共同开拓全球市场,实现合作创新。同时坚持底线思维,警惕日本政府将产业合作工具化、地缘化,对单边技术封锁、贸易歧视行为做好应对预案。
6.2 用好 RCEP 规则,持续推进经贸规则对接
充分落实 RCEP 原产地累积规则,简化海关通关流程,降低中间品跨境贸易成本。依托 RCEP 框架,推进检验检疫互认、产品标准互认,减少技术性贸易壁垒。搭建双边知识产权常态化对话机制,妥善处理跨境知识产权纠纷,稳定企业创新预期。发挥 RCEP 的 “经济压舱石” 作用,对冲地缘政治带来的负面冲击。
6.3 搭建多层次产业对话平台,深化行业交流
建立中日半导体、新能源、精密化工、医疗器械等行业协会常态化对话机制,组织龙头企业、科研机构开展产业交流。升级中日地方产业合作园区,鼓励园区聚焦高端材料、研发中心、绿色制造方向,由传统生产加工基地转向研发制造一体化合作载体。推动民间经贸交流,对冲官方层面地缘摩擦带来的负面影响。
6.4 理性看待供应链安全,拒绝片面脱钩思维
对于日本而言,中国市场、完整产业链配套难以替代,全面脱离中国供应链将显著抬升日本制造业成本;对于中国而言,短期内部分高端精密设备、特种材料仍需要稳定进口供给。两国应当区分供应链韧性与 “脱钩断链”,反对出于地缘政治目的人为割裂产业链,以多元化、风险分散替代简单的产业转移,维护东亚区域价值链稳定,鼓励企业开展技术合作、联合投资,探索风险共担、成果共享的新模式。日本应当摒弃对华地缘敌视思维,停止在涉台等核心问题上的挑衅行为,回归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原则,夯实双边关系政治基础,才能为经贸合作创造稳定环境。
6.5 拓展服务贸易新增长点,丰富经贸合作内涵
在稳定货物贸易基础上,扩大服务贸易合作空间。在数字贸易、跨境电商、医疗健康、文旅、知识产权、养老产业领域挖掘合作潜力。发挥日本在医疗、文创、知识产权服务优势,发挥中国数字经济、电商平台优势,以服务贸易合作对冲制造业领域竞争压力,拓宽双边经贸增长点。
结论
2021—2025 年,中日贸易经历了规模冲高回落再回暖的过程,贸易收支格局发生历史性调整,中国对日长期贸易逆差持续收窄,日本对华贸易转为阶段性逆差。双边产业分工由过去日本高端零部件出口、中国加工组装的垂直分工,演变为上游高端材料设备互补、中端制造与终端产品竞争并存的复合型分工体系。
产业比较优势呈现清晰分层特征:日本在半导体上游材料与设备、精密仪器、特种精细化工、燃油车核心零部件等细分赛道维持较强比较优势;中国依托完整工业体系、庞大内需市场、规模化制造能力,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通信终端、通用机械等领域形成系统性竞争优势,半导体产业链持续向上游追赶。两国出口相似度不断提升,产业竞争由终端产品向上游零部件延伸,但产业链深度绑定的底层结构并未改变,互补空间依旧广阔。
本次中日贸易格局变迁,本质是中国制造业价值链攀升带来的分工重塑,叠加 RCEP 制度红利、全球产业周期、日本对华地缘政治敌视与技术管制多重因素共同作用。近五年日本持续渲染 “中国威胁论”,不断在台海、海洋等问题对华挑衅,推进扩军与经济安保战略,人为设置技术壁垒,持续侵蚀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给双边经贸合作带来不确定性。未来中日经贸走向,取决于日本能否摒弃地缘对抗思维,停止对华挑衅,两国理性平衡竞争与合作。
如果陷入零和博弈,实施技术壁垒与供应链割裂,将损害东亚整体产业链竞争力;如果立足各自产业长板,在互补领域深化配套,在新兴赛道协同创新,依托 RCEP 完善区域经贸规则,则能够构建更具韧性的东亚价值链,实现两国产业共赢。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持续上升背景下,维护中日经贸稳定,推动产业良性互动,对两国经济稳定、东亚区域繁荣均具备重要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