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变暖加速冰川消融，致使往日被视为畏途的北极航线，在悄然间变得炙手可热。作为全球头号贸易国，中国对这条长驱北上并沿着极地冰盖边缘一路向西的新兴航线，格外感兴趣。商船从中国东部港口经北极航线抵达欧洲，只需20天，而途经苏伊士运河则要40天。

航行时间直接减半，对中国海外贸易而言绝对是利好。当然，俄罗斯也同样是受益者。完全可以想象，对于俄罗斯这样一个总是试图抓住每一个经济机遇从而攫取地缘政治利益的大国来说，必定会在北极航线问题上提出近乎宏大的战略构思。

据香港《南华早报》报道，中国和俄罗斯“正在研究”能否开发一条从额尔齐斯河进入鄂毕河，随后顺流而下直通北冰洋的内河航线。而且据说哈萨克斯坦也参与其中，因为额尔齐斯河流经这个国家。先不管这则报道是否可信，我们先熟悉一下相关地理知识。

北起北冰洋喀拉海、南抵哈萨克草原，绵延2000多公里的乌拉尔山，不仅是欧洲和亚洲的分界线，同样也把俄罗斯分割为西部的东欧平原与东部的西伯利亚两大政治、经济和文化板块。从乌拉尔山一直向东直到白令海峡，这条俄国统治的北亚大陆就是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又被叶尼塞河和勒拿河这两条注入北冰洋的大河，切割成三块。乌拉尔山到叶尼塞河这片广布沼泽和针叶林的地区，是西西伯利亚平原。叶尼塞河至勒拿河间的大陆，即覆盖永久冻土的中西伯利亚高原。勒拿河以东至白令海峡，已是山峦起伏的东西伯利亚山地。

而额尔齐斯河、鄂毕河所流经的，正是中国西北、哈萨克丘陵和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平原。夹在乌拉尔山与叶尼塞河之间的鄂毕河，发源自阿尔泰山脉，蜿蜒流向西北方向，最后注入北冰洋边缘海喀拉海的鄂毕湾，全长达4315公里。

额尔齐斯河的源头在我国新疆境内，同样孕育自阿尔泰山。大河穿越哈萨克斯坦，然后在俄罗斯境内汇入鄂毕河。额尔齐斯河全长4248公里，其中在我国境内的部分长546公里，是我国唯一一条注入北冰洋的河流。额尔齐斯河也是鄂毕河的最大支流。

那问题来了，为何要大力开发这两条主要流经北亚大陆寒温带的千里水道呢？按《南华早报》引述分析人士的观点，说是“要为中国”开辟一条能“绕开”马六甲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等传统海上咽喉、从而直通北冰洋的“战略备用通道”。

文章还引用某专家的评论，认为俄罗斯攻打乌克兰和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爆发的冲突，皆凸显了替代航运路线的战略价值。这位专家指出，参与开发以额尔齐斯河为核心的内河航运，能够在白令海峡遭到军事封锁时，让中国依然拥有一条足以抵达北极的安全航线。

所以，我们有必要对上述论断进行剖析，看看这么做对中国是否真的有利。比如首先需要纠正，既然是借道北极直达欧洲，那么中国船只本来就无需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两者间完全没有交集，根本谈不上所谓的“绕开”。这是常识性错误，必须立刻揭穿。

其次，“绕道避敌”的弱者思维，本就严重脱离中国崛起的现实。如果说几十年前的“马六甲困局”，源于我们对当年海军弱小的焦虑；那么在我海空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的当下，还抱着老一套思维时不时散播焦虑，只能说要么是没有与时俱进，要么干脆就是别有用心。

和美国海军相比，从驱逐舰、护卫舰直到各类辅助保障舰只，中国海军在总规模上已实现对美国海军的超越，同时中国海军更新锐，主力舰单兵和体系化作战能力更强，大型军舰的入役速度也更快。

随着搭载隐身战斗机的巨型航母逐渐加入，六代机即将“领先试用”，以及攻击核潜艇迎来建造高峰，中国海空军的远洋进攻力量，正发生脱胎换骨的质变。连伊朗都封锁不了的国家，或许更应该担心未来有朝一日选择铤而走险时，在关键海区被我军反封锁。

文章声称在非常时期，美军可能卡住北太平洋通往北冰洋间的唯一豁口、最窄处只有85公里的白令海峡，导致中国船只无法驶入北极。《南华早报》里提到的这位专家据此认为：中国有必要在白令海峡被封之前，开辟一条途经俄国西伯利亚腹地的“备用航线”。

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国际关系教授阿尔乔姆·卢金也站出来帮腔，坚称以白令海峡为枢纽的北极航道在“地缘政治意义”上“从来不安全”。他认为中国要想拥有一条“更加稳定”的北极通道，“最现实”的方法便是开辟额尔齐斯内河航运网络。

但俄国人忘了，俄军无力打通海峡，不等于我军不行。当未来我们的海空实力完全匹敌美军甚至技高一筹，在对手执意封锁海峡而我必欲借道北极之时，何不派出远征精锐打通海峡呢？尽管我们不认为事态会升级至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正面强攻”的思维是一定要有的。

于是，在经过一连串令人头晕目眩“为中国着想”的繁复论述后，真正有意打通从额尔齐斯河到北冰洋内河航运大动脉的国家，才算真正浮出了水面。这个国家正是俄罗斯自己。文章引述专家的观点表示，这项工程有助于俄罗斯降低对欧洲航运的依赖并加速“转向东方”。

由于额尔齐斯河要穿越半个西西伯利亚，因而寒冷的气候把这条河流的通航期压缩到了只有6个月。再加上持续的河道疏浚和相关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各项成本逐一叠加，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卢金教授自己也承认，总成本可能高达数百亿至上千亿美元。

这位俄国教授说，这么高昂的成本，只有中国具备如此规模的开发资源。只是卢金还算头脑清醒。他坦诚自己并不确定中国最终会否同意为这个大部分位于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境内的超级工程砸下巨额资金，毕竟这需要三国达到一个“全新的互信与合作水平”。

再怎么炒作，中国官方也没有为此事表态，可见中国根本没兴趣参与这项无论在经济还是安全层面都看不到回报的无用工程。与其为他国建设“郑国渠”，不如把巨款用于整军经武，继续大力扩充海军规模并提升作战实力，凭借军事力量直接确保海上枢纽的畅通无阻。

何况从额尔齐斯河至鄂毕河，其中游和下游的核心航道，几乎全部位于哈萨克斯坦、尤其是俄罗斯内陆，而非中国军舰能够纵意驰骋的公海大洋，这才是真正的不安全。而莫斯科在履行国际协议方面制度化的言而无信，更让这份担忧多了一份来自历史的警惕。

试想一下，如果俄国像之前阻断中欧班列那样时不时给穿行其间的中国船只设置通航障碍，或者像切断天然气供应那般干脆以维修整治为由关闭航道，那么届时何以紧急应对？虽中俄是友好邻邦，但中国绝不会在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利益上受制于人——再友好也不行。

文|顾善闻 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