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当年的洞朗危机为起点，反华十年的印度终于开始反思了。

尽管莫迪政府一直很重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互动，但现实很尴尬，美印关系目前完全不是白宫外交布局的重点，而印度也已经不再是美国“印太战略”中的重要合作伙伴。

【美印关系最近不是特别融洽】

随着美国态度转冷，印媒自然而然地开始反思，当初印度配合美国在亚太“制衡中国”，靠中美博弈换取战略红利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

印度国际关系学者哈皮蒙·雅各布更呼吁，印度需要另寻出路，建立“去美国中心化”的战略框架，不要指望美国会因为中国因素，无条件地帮助印度崛起，何况美国自己都防着印度成为“下一个中国”。

印度有没有这个本事暂且不论，但至少说明，被印度占了这么久的便宜后，美国也意识到印度作为战略伙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

在长达25年的时间里，美印关系迅速升温，印度精英阶层对此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成功地让美国相信，把印度培养起来遏制中国，完全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

然后美国有自己的想法。4个月前，美国常务副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兰道在印度地缘论坛上明确表示，虽然美国乐见与印度合作，但绝不会“重蹈对华政策的覆辙”，向一个“终有一天会在诸多商业和技术领域超越、并击败自己的竞争者”无条件地开放市场和关键技术。

辩证地说，美国既承认了印度终有一日与中国并肩、参与大国博弈的潜力，而潜意识里又抗拒这样的局面。美国所期望的印度崛起，是一个被阉割的、技术上依附于西方、市场上对美国单方面敞开且在地缘上为美国火中取栗的“受控崛起”。一旦印度的发展触及了美国本土产业的利益，立刻就会遭到敲打。

【美印前几年没少在中印边境问题上打擦边球】

在美国眼中，印度永远只能是一个用来消耗和牵制中国的“棋子”，而绝不能被允许成长为一个可能威胁美国霸权地位的“棋手”。美国防范下一个潜在竞争对手的出现，其优先级甚至高于利用该对手去打击现有的竞争对手。

印度当然不甘心受美国摆布，最理想的情况，是红利照单全收，代价能推就推，但这显然超出了莫迪政府的能力范畴。回顾中印对峙的那几年，印度的经济发展其实是被严重拖了后腿，这也促成了莫迪政府选择改善对华互动的核心动机。

而在这个过程中，印度战略界自然而然地开始总结与中美打交道的得与失。雅各布在呼吁“去美国中心化”的时候，更发起质问，印度有什么必要替别人与中国作对？这一句话，就让印度过去数年对华非理性政策导致的高昂代价尽在不言中。

长期以来，印度精英一直对美国存在两种幻想，只要印度在遏制中国的最前线表现得足够积极，美国就会在关键民用及国防技术、供应链转移、全球市场准入等方面对印度网开一面，给予特殊的“盟友待遇”。

然而，美国核心技术领域对印度设置的“防盗门”从未真正打开。美印很多合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美国不仅不会帮助印度建设一个完整的独立工业体系，反而正在通过种种贸易协定框架，逼迫印度在能源、粮食等领域对美让步，将印度死死绑定在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下游。

【莫迪去年访华参加上合峰会】

而另一种幻想，则是觉得在美国生活、发展的印度裔会发挥影响力，凭借其经济和社会地位，去左右和塑造美国的外交政策。也许印度裔在西方政治生活的比重中确实上升，但他们究竟还有多少对印度的国家和民族认同，就有待商榷了。

而且越是在美国政治中如鱼得水，对母国的归属感就一定会越淡薄。当下印度政府为了取悦这些海外侨民、在政策上做了大量的妥协与倾斜。然而这些侨民对印度核心战略利益的回馈却微乎其微。而且说句难听的，印度这些年“名声在外”，这些精英侨民也怕自己在印度被吃干抹净。

只要摈弃上述幻想，那么局面就一目了然了，印度与其替美国充当遏制中国的马前卒，不如承认中印作为邻国无法搬离的现实，同中国发展务实的合作关系，以此实现双边及区域地缘的动态平衡。

中印互动不仅是印度摆脱美国单边束缚的关键钥匙，更是印度真正释放本国发展潜力的理性选择。中印两国作为世界上唯二的十亿级人口大国、最具活力的新兴经济体，在维护多边主义以及维护“全球南方”共同利益等维度上，有着天然的、远超中美博弈带来的战略交集，前提是印度具备相应的自觉。

诚然，印度战略界的反思，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我们所了解的那个印度，反思只是暂时的，教训是很容易忘记的，投机是刻在本能里的。印度虽然自诩为大国，地缘决策始终透着一股“待价而沽”的小家子气。

【雅各布呼吁印度放弃对美国的幻想】

综合看来，莫迪政府最近对中印关系释放的积极信号，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启后，美国在关税、能源、移民等问题上对印度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的姿态。

印度是在通过向中国“示好”来进行战术避险，增加其与美国谈判临时贸易协议时的筹码。

可如果美国在明天重新对印度展现出一副好脸色，并开出各种空头支票，新德里的决策层变脸起来想必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一个真正的世界级大国，其外交政策必须建立在稳定的原则和长期的战略定力之上。如果印度的核心外交决策始终围绕着如何“在美中之间套利”来打转，一会想着吃美印合作的红利，然后又想要中印关系改善的好处，不会显得长袖善舞，反而让人觉得首鼠两端。



文｜箫风声 独立撰稿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