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12日凌晨,西安城里枪声骤响,蒋介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最信任的部下张学良扣了起来。有人不禁要问:蒋明明早就掌握张学良跟共产党往来的情报,为何还敢亲自跑到西安?答案很简单,他算盘打了一万遍,唯独漏算了一条:这个向来听话的少帅,真敢对他动手。
先说说蒋介石凭什么这么有底气。东北军里早就埋着一颗钉子,戴笠安插的眼线刘宗汉,把我党跟张学良接触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源源不断地报了上去。1936年10月,事变爆发前两个月,蒋介石跟前山西省政府主席徐永昌闲谈时还放话说,东北军通共已是掩盖不住的事实,只要张汉卿还能压得住阵,就不至于闹出大乱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话里透着满满的自信。
这份自信从何而来?看看张学良过往的履历就明白了。东北易帜,他点头了;中原大战,他入关替蒋调停;1933年热河丢了,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揽下,辞职出国,远走欧洲。这样一位言听计从的部下,蒋介石当然放心。再加上张学良在欧洲见过墨索里尼,回国后满口拥护领袖,主张中国必须有一个集权人物才能强大,说的正是蒋介石。眼里的乖部下,自然构不成威胁。
再看看当时南边的局势。1936年6月,陈济棠联合李宗仁,打着抗日的旗号调兵进湖南南部,跟南京唱起了对台戏。蒋介石软硬兼施,一边压军力,一边挖墙脚,粤军大将余汉谋很快倒戈投南京,广东空军干脆集体投降。陈济棠见大势已去,脚底抹油溜去了香港。李宗仁孤掌难鸣,9月跟南京谈妥了条件。两广事变和平收场,蒋介石的腰杆更硬了,他9月20日的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有了两广事变这个前车之鉴,东北军那点联共抗日的小心思,翻不起浪来。
更耐人寻味的是,张学良在跟共产党接触,蒋介石自己也没闲着。蒋心里清楚,跟日本迟早要打一仗,英美在一旁看热闹,德日打得火热,能伸手帮忙的只剩苏联。1935年10月初,中央银行总裁孔祥熙奉命找苏联驻华代表鲍格莫洛夫探口风:万一中国被迫对日开战,海上运不进物资,苏联能不能走新疆送军需?想拉拢苏联,国共关系这道坎躲不过去,毕竟共产国际正是中共的上级。于是双方坐到了谈判桌前。1936年11月10日,事变前一个月,中共代表潘汉年在上海沧州饭店会晤国民党元老陈立夫。我党的底线是保留对红军的领导权,可承认国民党的军事指挥地位;国民党的条件却相当苛刻,对立政权和军队必须取消,红军只许留3000人,师长以上干部全部解职出国,半年后再说。潘汉年当场就顶了回去。
这时蒋介石又生出一个算计:德日反共产国际协定已经签了,苏联急需国民党牵制日本,必定会让步。他11月19日的日记里那句“倭德共同宣言消息迫使俄对我迁就”,把这份心思暴露无遗。打定主意后,蒋决定军事上加码,逼中共低头。
12月4日,蒋介石亲赴西安督战,还带来陈诚、卫立煌、蒋鼎文、朱绍良一众心腹大将。他给张学良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全上陕北前线剿共,要么东北军调福建、十七路军调安徽,陕甘交蒋鼎文接管。张学良要的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自然不肯就范。杨虎城趁机献策,不如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张学良此时还下不了狠心。
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接下来的几天。12月10日,蒋介石在华清池拍板新的剿共计划,定于12月12日发布动员令。蓝衣社那边早已拟好黑名单,东北军、西北军里跟共产党沾过边的人都在上面,名单一到手就挨个抓人。12月11日晚,华清池宴席上,蒋介石当众宣布新任命:蒋鼎文出任西北剿共前敌总司令,卫立煌任晋陕绥宁四省边区总指挥。张学良名义上还是副总司令,指挥权却已拱手让人,活脱脱被架在了火上。与此同时,中央军万耀煌的第十三师开进了西安近旁的咸阳。摆明了,换帅的棋早已布好。
动员令12月12日一贴出来,抓人、夺权接踵而至。张、杨二人已到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任人宰割。12月12日凌晨那一声枪响,实在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背水一战。历史反复证明一个道理:兔子急了还咬人,把人逼上梁山,后果往往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