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锚地已空荡近月,全球油价在4月初冲破每桶120美元关口。
4月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一场能源会议上明确表态:伊朗局势迫使各国重新审视能源供应链安全,俄罗斯已准备好为构建新的全球物流架构提供解决方案。这番话看似泛泛,实则指向一场正在发酵的全球性能源动荡——自3月中旬以来,伊朗导弹击中沙特东部朱拜勒工业区三处储油设施,随后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禁止美以关联船只通行。海峡每日约1700万桶的石油流量骤然停滞,菲律宾在3月20日宣布进入为期一年的能源紧急状态,日本、韩国紧急启动石油储备释放程序。

这场危机的脉络清晰可循。
第一重冲击来自伊朗打击范围的扩大:除了美军驻阿联酋基地、叙利亚坦夫基地遭袭外,巴林、阿联酋富查伊拉港的炼化设施也在3月15日至22日间遭到无人机攻击。伊朗革命卫队声明称,这些设施“为美军行动提供了后勤支持”。
第二重冲击是海峡封锁的物理性切断——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贸易依赖这条狭窄水道,封锁后仅沙特通过东西管道(日输500万桶)、阿联酋通过哈卜善管道(日输150万桶)维持部分陆路出口。
第三重背景更为深远: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即便在能源转型加速的2023年,全球化石能源消费占比仍高达79%,德国、波兰等欧洲国家近期甚至重启燃煤电厂以填补缺口。

俄罗斯的入场显得恰逢其时。自2022年被排除出SWIFT系统后,俄罗斯石油出口一度下跌30%,但通过“影子舰队”及对印度、土耳其的折扣出口,2023年产量已恢复至每日1050万桶。北极航线的开发提速——2023年经由北方海道的液化天然气运输量同比增长11%,中俄“西伯利亚力量”管道2023年输气量达220亿立方米。
这些基建与贸易模式成为普京口中的“可行方案”:绕开海峡的陆上管道、避开传统航线的北极通道、以及人民币-卢布本币结算机制已在部分亚洲能源交易中试水。

法国海军上将克里斯托弗·皮埃尔(Christophe Prazuck)4月3日在《费加罗报》访谈中提出另一种预测:中国虽与伊朗有全面合作协定,但每日经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中有70%运往东亚,中国油轮难以完全豁免于封锁,“北京最终将参与多边谈判”。
这一判断忽略了两组数据:
一是中国2023年从俄罗斯进口原油总量同比增长24%,占进口份额的19%;
二是中国新能源产业链在危机中的缓冲作用——2023年中国光伏组件产量占全球80%,储能电池产能占全球70%,江苏如东、广东阳江的绿电制氢项目已开始向工业园区供能。
正如厦门大学能源经济研究中心2024年报告所指,区域性能源危机反而可能加速分布式光伏+储能的微电网模式在东南亚推广。

全球加油站的红灯尚未熄灭。国际能源署4月2日协调成员国释放6000万桶战略储备,仅够覆盖全球4天消费量。俄罗斯提出以折扣价向“友好国家”增加供应,但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管道扩容需至少18个月。欧盟委员会悄悄更新了2022年制定的对俄制裁豁免条款,新增“能源安全例外”条目。而在波斯湾,伊朗革命卫队快艇仍在海峡北侧水域巡逻,美国“艾森豪威尔”号航母战斗群停留阿曼湾已超两周。
这场危机像一面棱镜,折射出旧能源体系的脆弱性:当一条水道关闭时,替代方案往往藏在技术储备、地缘弹性与多元化的运输地图里。或许正如维也纳能源论坛流出的闭门会议记录所写:“2024年的能源课,是关于冗余备份的极端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