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2月30日,江西龙冈山区起了大雾。枪声响了没多久,国民党第十八师就垮了。师长张辉瓒换了士兵衣服钻山洞,被红军搜出来。他见了毛泽东,喊了一声“润之救我”。这事后来闹得很大,张辉瓒最后没保住命。
先得说清背景。1930年中原大战打完,蒋介石腾出手来对付江西苏区。他调了约十万兵力,鲁涤平当第九路军总指挥,张辉瓒是前线总指挥。张辉瓒是湖南长沙人,和毛泽东同乡,早年上过湖南陆军讲武堂和保定军校,北伐时打过仗,四一二后积极反共。他在苏区烧村杀人抓共产党,百姓叫他“张屠夫”。他自己也放话要“踏平赤区”。
红军当时只有约四万人,硬拼肯定不行。毛泽东和朱德定下“诱敌深入”的办法,苏区群众藏粮带路传情报。龙冈在永丰县南部,是条狭长山谷,两边高山密林,进去就不好出来。12月30日大雾里,红军正面佯攻、两翼包抄,打了七小时,把张辉瓒第十八师师部和两个旅全歼。张辉瓒化装躲藏,最后还是被搜出来。
被俘后张辉瓒见了毛泽东,作揖称“润之先生”,说愿意捐枪捐款捐西药,只求保命。毛泽东没顺着私情走,打断他,指出他进苏区后烧村庄杀群众抓共产党人,欠了血债。毛泽东向他讲红军俘虏政策,问国民党内部情况,还叮嘱战士严加看管,不虐待不随意伤害,甚至安排骑马赶路,怕他被群众认出当场动手。有资料写毛泽东调侃他“指挥得怎么样”,另有版本写毛泽东反问“可领教红军的厉害了”,说法不一,不好硬统一。
红军内部对杀还是留有过理性算计。朱德曾提议让张辉瓒到红军学校讲军事课。毛泽东说过,诸葛亮擒孟获敢七擒七纵,我们为什么一擒就杀。国民党方面也在赎救,张辉瓒妻子朱性芳多方奔走,程潜、唐生智、何键、范石生等湖南军界人物传话。鲁涤平把方案电告南京,蒋介石批准,条件包括二十万现洋、二十担西药、装备两个团的武器、释放南昌监狱一百多名共产党政治犯,并在上海谈判。对当时物资匮乏的红军来说,这笔交易很有吸引力,但苏区群众等不了。
1931年1月28日,吉安东固一带开公审大会。有资料写“富田”,有资料写“东固”,还有资料误写“江苏省富田镇”,其实是江西吉安一带。群众听说审“张屠夫”,从四面八方涌来,人数三千到上万不等。干部宣读罪行,群众情绪激烈,喊出“抽筋”“剥皮”等口号,投掷杂物。张辉瓒起初以为只是批斗,听到死刑判决后惊恐求饶。临刑前他大喊“润之,救我”,但毛泽东并未出席这次公审。在群众强烈要求下,张辉瓒被处决,首级被装入竹笼丢入赣江,顺流而下。后来国民党哨兵打捞,鲁涤平辨认后痛哭,蒋介石下令厚葬,遗体运往长沙葬在岳麓山一带。
毛泽东得知张辉瓒被处决后,沉默良久。有记载称他叹息“天不留张啊”,这属于回忆性说法。他惋惜的不是张辉瓒个人,而是那笔未完成的交易:二十万现洋、二十担西药、两个团装备、一百多名政治犯。他也清楚,不能把责任推给苏区百姓,群众的愤怒来自长期血债,不是一时冲动。这件事促使红军进一步思考,优待俘虏政策怎么跟根据地群众感受协调,后来历次战役中处理得更成熟。
张辉瓒被歼后,红军继续在东韶歼灭谭道源第五十师三千余人。第一次反“围剿”取得胜利,红军缴枪一万余支,苏区得到巩固和扩大。张辉瓒部下大量被俘士兵在优待俘虏政策感召下加入红军,王诤、李治等原第十八师官兵后来成长为开国中将、少将,刘金轩在东韶战斗中被俘参加红军,后成为中将。毛泽东填写《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上半阕在龙冈大捷后动笔,下半阕到第二次反“围剿”时补全。名句“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张辉瓒本人就以这种方式留在历史记忆里。
说到底,张辉瓒把同乡旧情和金钱赎命当成底牌,低估了苏区群众的血债记忆。毛泽东对张辉瓒没有私人救援的义务,也没有因私废公的空间。公审处决是群众性政治情绪的结果,也是红军早期治理难题的缩影。历史不因私人交情抹平罪行,也不因单一政策忽略民意。张辉瓒事件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毛泽东救不救张辉瓒”,而是一个新政权怎么在战争、民意、政策和谈判之间学习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