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买房,房价跌了;改善生活买车,车价缩水;孩子终于读大学,学历又不值钱了。这三件事儿同时发生在一代人身上——他们往往是70后、80后居多,确实是非常悲催的一代人。
为什么这代人买什么,什么就贬值?
仅仅是巧合吗?还真没有这么简单。仔细研究之后就会发现,这三种贬值的资产,都指向了同一个背后的问题:这代人所掌握的,是一套已经过期的生存法则。
很多人说这代中年人很倒霉,归结为运气问题。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这代人拿到账单的时候,才意识到规则已经变了,但已经来不及。
这就是周期错位的力量。因为这种错位,一代人的命运真的会被捆绑。
一、过去的一些“资产”,只是时代红利期的礼物
这代人的成长,是线性的:认真读书、考大学、找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这个路径是基于“付出+回报”不断的循环递进。
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应该的、天然的,但忘记了时代的力量:有效的回报机制和台阶般的路径,是因为这条路恰好踩中了中国过去三十年高速增长的红利期。
红利期带来了房产增值,也带了学历溢价,还有导向阶级跃升的工作红利。但人们很容易忘记,这种红利是阶段性的,它未必是永恒。时代赋予的机会,很多人都拿来当作个人能力的证明。
当中国经济从增量扩张时代转入存量博弈阶段,一切都在变化。
增量时代的投资回报机制很简单,是“只要愿意做就有回报”,有点像你健身了就会立刻长肌肉、减重量一样,非常让人振奋鼓舞。
但存量时代的特征是“做了未必有,甚至可能还会越做越错”。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增量时代,容错率很高,你开个火锅店只有赚多赚少的问题,很少赔钱——这让很多人觉得创业很容易;但到了存量时代,容错率极低,很多人还拿着旧思维去贸然开火锅店,结果不仅钱打了水漂,最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代人做决策的时候,也有个观念上的滞后效应:贷款买房是因为“房子永远在涨”,拼命读书是因为“学历改变命运”,而买车改善生活是因为“中产就该有车”。
但到了存量时代,这些统统都失效了。
可以打个比方:你拿着旧地图,去探索一片新大陆,当然会迷路。
时代的红利,给了一代人确定性的红利;当不确定性的时代降临,红利的模式全变了,之前的红利就成为一种幻觉。
二、真诚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人,正在锐减
受到挫折的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开始认为“努力没用”,这是对新的时代逻辑的一种无奈顺从,但其实也有问题——你得换一种努力的方式,而不是努力真的没用。
比如在这个时代,互联网“一人公司”、自媒体、特殊技能兼职,都爆发出来巨大的红利。
房子、车子、学历,这三样东西被这代人当作“资产”。但在存量时代却是:只有房子曾经具备一定的资产属性,车和学历其实还真的不是。
车从购买那一刻起就在折旧,这本身就是常识;学历本质上是一种人力资本投资,它的回报取决于劳动力市场的供需关系,而不是主观觉得“有个文凭就能吃一辈子”。
以前的汽车红利是因为有车意味着人脉资源和信息流动性增强;以前的学历红利,是因为那时候学历还属于稀缺。
房子红利,则主要是因为大规模的城市化配合上了经济从0到猛增的爆发期。
那么为什么人们如此信任这三种红利呢?是因为这代人的父母辈,他们先建立了这样的笃信观念。
父母辈大多经历过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们的生存策略已经固化为:牺牲当下,投资未来。
所以他们会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掏空积蓄买房,把所有希望押在“现在苦一苦,未来会更好。”
他们的行为也得到了验证——省吃俭用之后,红利滚滚而来。
于是,他们把这套观念也传递给了子女。
但很快,教育投入的边际回报开始递减,房产的金融属性被剥离,“稳定工作”更是无从谈起。
父母辈传递的生存指南,在新的环境下失效了。父母辈很错愕的同时,这代人很迷茫。
他们感到非常困惑:我曾经认真读书,现在努力工作,而且按期还贷并且科学养育孩子。按部就班地走完社会给出的每一步,到头来结果却是:房子亏了,车子贬了,孩子的学历也不值钱了。
这种挫败感是相当深的,因为你不知道还能信任什么规则和回报机制了。
电影《喜剧之王》中的经典场景“努力奋斗”
三、新的人生观念:从“拥有资产”到“体验生活”
为什么现在旅游很火?因为这代人正在被迫转向另一种生活方式——体验型。
过去大家都是攀比房子数量和大小、车的牌子和价值、孩子学历的高低。但现在资产的比拼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的生活向着“过程”靠近。
拥有什么逐渐不再重要,现在注重的是生活本身的品质和经历。
安全感不再只属于房产和存款,而是被健康、认知、自我价值这些更“轻”的东西替代了。
年轻人的态度都是:你有几套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更看重今天吃了什么特别的食物、又去了哪些新拓展的旅行目的地,又增加了什么技能和爱好。
这也是为什么,“悦己经济”崛起了。
其实这是有好处的。一个不再被房产绑架的社会,可能反而更健康。
同样的,一个不再把学历当作唯一出路的社会,可能更有活力。
“什么是好生活”的定义正在被彻底重塑。尽管这种重塑的动力是被动的,甚至带有失落和痛苦,但这就是时代,它不会等你。
说到底,这代人的处境完全不代表个人的“失败”,房子车子学历的贬值,多半来自于时代和周期的力量,只不过这一代群体恰好承担了过渡的成本。
任何一个社会从高速增长转向平稳发展,都会经历这样的阵痛。
资产价格重估、学历回报下降、职业路径多元化,这些都是转型的必然结果。只不过这些抽象的宏观变化,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房贷、车贷、学费、二手车价和不再光鲜的毕业证书。
也许再过十年,回头看这段时期的人们会发现:这代人经历的,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国家从“拥有什么”转向“成为什么”的过程中,必须经过的阵痛。
而那些在阵痛中仍然保持认真与努力的人,他们值得被理解,而不是被评判。
他们自己,更不应当认为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