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被全世界反复提及的气候“红线”，可能比预想中更早被跨越。

美国堪萨斯大学的两位研究人员在国际期刊《npj气候与大气科学》上发表论文指出，2011年至2025年间，全球变暖速度与1971年至2025年的长期平均相比，出现了统计上显著的翻倍。

如果按照这一加快后的速度外推，全球升温可能在2028年就突破比工业化前水平高1.5摄氏度的门槛。这比此前的普遍估计提前了近十年。

距离现在，只剩下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这项研究再次把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世人面前：全球变暖是不是正在“提速”？

1.5摄氏度：一条写进全球协议的“警戒线”

2015年12月，195个国家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签署了《巴黎协定》。协定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努力把全球升温控制在比工业化前高1.5摄氏度以内。

为什么是1.5摄氏度？科学研究显示，与升温2摄氏度相比，把升温限制在1.5摄氏度，可以显著减少极端高温、海平面上升、珊瑚礁消亡和物种灭绝等风险。

此前，科学界普遍预计这一门槛会在2030年前后被突破。如今，这个时间表被大幅提前。

需要说明的是，所谓“突破1.5摄氏度”，通常指的是多年平均气温长期稳定地超过这一水平，而非某一年的短暂冲高。

近年来，个别年份的全球平均气温已经接近甚至短暂超过1.5摄氏度，但气候学家更关注长期趋势是否越线。

世界气象组织此前确认，2024年是有记录以来首个全年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高出约1.5摄氏度以上的年份。

单个年份越线，就像体温计偶尔冲上高位，而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持续高烧”。

变暖为何在“踩油门”

研究人员分析了截至2025年的全球气温记录，发现最近十多年的升温速度几乎是过去半个世纪平均水平的两倍。

这种加速并非凭空出现。科学界对其成因有多种解释，包括温室气体浓度持续攀升、大气中起降温作用的气溶胶减少，以及地球吸收的能量多于散发的能量等。

以气溶胶为例，过去燃煤和航运排放的硫酸盐颗粒能反射部分阳光，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变暖。随着各国治理空气污染，这层“遮阳伞”变薄，变暖的真实面目便更加显露。

卫星观测还显示，地球吸收的太阳能量与向太空散发的能量之间的“收支缺口”，在过去二十年间明显扩大。

多出来的热量大部分被海洋吸收，推高了海温，也为极端天气积蓄了能量。

近年来频发的热浪、山火、暴雨和海洋热浪，正是这种能量失衡在现实中的投影。

研究者还强调，政治、经济和技术层面的惯性，限制了减排行动的推进速度。这意味着，留给人类的窗口正在迅速收窄。

当然，基于近期趋势的线性外推本身存在不确定性。气候系统受厄尔尼诺等自然波动影响很大，短时段数据得出的结论，仍需更长时间的观测来检验。

也有一些气候学家认为，变暖速度是否真正“翻倍”仍有争议，但几乎没有人否认，升温至少没有放缓的迹象。

几乎同一时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的最新排放差距报告也给出了严峻判断。

报告指出，各国新提交的气候承诺，只是略微降低了本世纪的预估升温幅度。全球升温超过1.5摄氏度，很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发生。

报告也给出了希望的一面。实现减排所需的低碳技术已经存在，风能和太阳能的部署正在快速增长，成本也在不断下降。

但要加快减排，世界需要应对复杂的地缘政治局势，大幅增加对发展中国家的支持，并重塑国际金融体系。

国际政治的变数也在加剧不确定性。美国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曾两度宣布退出《巴黎协定》，其政府还放松了多项环境法规，被批评偏向化石能源产业。

作为全球第二大温室气体排放国，美国的政策摇摆，不仅影响自身减排进度，也在动摇国际社会的合作信心。

与此同时，许多发展中国家正面临发展与减排的双重压力。资金和技术能否真正到位，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全球能否守住更多的“温度空间”。

越过1.5摄氏度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也不代表努力已经失去意义。

每多升温0.1摄氏度，都会带来更多的风险与损失；每少升温0.1摄氏度，都能挽救更多的生命和生态系统。

科学家的警告越来越像一份倒计时。红线或许挡不住，但人类仍然可以决定，越线之后还要再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