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阵子回老家,堂屋里坐着一帮亲戚,婶子拉着隔壁刚丧偶的嫂子,压低声音说:“找人看过了,你八字硬,把他克走了。”嫂子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一句话没回。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拿“克夫克妻”往活人身上扣屎盆子。
大师说:“夫妻一方早走,不是谁命硬克了谁,是你们俩的“阴阳债”,到期了。”
不是迷信,道教说,人在投胎之前,灵魂在天曹地府那儿许过愿,借过一笔“受生钱”,用来换今生的衣禄福报。这笔债,就叫受生债,也叫阴阳债。
经书上写得很清楚:“当生之先,每以为灵魂在天曹地府都曾许愿,来世当受生人之时需要还本命银钱”。
说白了,你这条命不是白来的,是借来的。既然借了,就有还的那一天。
两口子能睡一张床、吃一锅饭,那是缘分攒够了才凑到一块儿的。这缘分里头,有善缘,有恶缘,有报恩的,有讨债的。夫妻之间都有一本账,上面记着生生世世谁欠谁多少,谁还了谁多少,一直累加下去。你过去生对他好过多少年,他欠你多少年,这辈子凑一块儿,你伺候他、照顾他,把那份情还了,账就平了。账一平,缘分就到了。
好比两个人合伙开公司,他先撤资了,你能说“你撤资是因为你克了我”吗?撤资是因为合同到期了。他陪你走过一程,到站了,他下车了,你接着往前坐。不是他狠心,也不是你倒霉,就是这段路到头了。
其实古人对这事儿看得比咱们明白。庄子妻子死了,老朋友惠子去吊丧,看见庄子正敲着瓦盆唱歌。惠子当场就急了,说你跟人家过了一辈子,人死了你不哭就算了,还唱歌,太过分了吧。
庄子怎么回的?他说,她刚走的时候,我怎么会不难过?但仔细想想,她本来就没有生命,不光没有生命,连形体都没有,连气都没有。
在恍恍惚惚之间,气变有了形,形变有了生,现在又变回去了,这不就跟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吗?她安安静静地睡在天地这座大屋子里,我在旁边哇哇大哭,那才是不通天命。
你看,庄子不是无情,他是把生死这件事想透了。他看得清楚,人走了,是回去了,不是被谁害了。
湖南岳阳有个女人叫方小萍,十年里嫁了六回,六任丈夫先后离世。村里人满世界嚷嚷她命硬克夫,婆家直接把她赶出家门,七十万赔偿款一分不给。可你仔细看看她的命:七岁没了爹妈,十六岁出去打工,哥哥失踪了还得养侄子,日子过不下去只能一次次改嫁。
前五任丈夫,有车祸走的,有癌症走的,警方查了个底朝天,没有一个是他杀。这叫什么克夫?这叫命运把一个苦命女人往死里逼,逼到最后,连街坊邻居都要往她身上再踩一脚。
你把她换成“克夫命”,把责任全推给她,那些出车祸的、得癌症的,就有人担责了?婆家心里就舒坦了?不过是找个替罪羊罢了。
所谓“克夫克妻”,从来就不是什么命理真相,是活人给自己找的台阶。日子过不好了,赖对方命硬;人走早了,赖对方八字凶。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全赖别人命不好。这跟上班摸鱼被开了,转头赖办公室风水不好有啥区别?
真正该琢磨的,不是“我是不是克了他”,是“他在的时候,我有没有好好待他”。李姐老张走了以后,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该逛早市逛早市。有人看不惯,说你这心也太大了。李姐说:“他在的时候,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他住院我守了三个月。我该做的都做了。他走了,是老天爷把我们俩的账结了,不是我命苦。”
这话听着糙,理不糙。
阴阳债也好,夫妻缘也好,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他来,是因为你们之间有账要算;他走,是因为账算完了。你欠他的,你把他伺候到最后一刻,那就两清了。他欠你的,他这辈子护了你周全,那也就抵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克谁。
缘分这事儿,跟手机话费一个道理,有充值的时候,就有用完的时候。银行不会因为你存了定期就永远不让你取,老天爷也不会因为你们感情好就给你们无限续期。
他在的时候,你好好待他。他走了以后,你好好待自己。
这才是对得起这段缘分。
别听那些“命苦”“克夫”的鬼话。命是你自己的,苦不苦,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