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择菜，豇豆。掐头去尾，一根一根掐。

楼下小孩在跑，笑，一个追一个。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劲儿，也不嫌累。我掐着掐着突然就想，我二十岁那阵子——那阵子碗都不洗，我妈洗。觉得干家务是浪费时间。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要干大事的。

啥大事呢。

算了想不起来了。

这些年朋友圈也不太发了。以前发，吃个麻辣烫都拍一张。现在红点点攒了一堆，攒就攒吧。你说以前哪能忍这个，有个红点跟心里长刺似的，必须消了。现在不了。

现在就是——比方说接孩子放学。站在校门口等，旁边家长刷手机，我现在也不刷了，就站那儿。啥也不想，也不是不想，就是脑子里也不知道在转啥。铃响了，孩子跑出来，书包一晃一晃的。接上，回家。

我有时候就想，这算不算老了。

说老吧，也才三十多。说不老吧，跟二十岁的自己比，那是真不一样。以前天天焦虑，挣得少焦虑，别人升职了焦虑，刷个朋友圈都能刷出一肚子气。现在，也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急了。也不是想开了，就是——它就不急了。你让我急我也急不起来。怪。

哦对了上回我老公发了工资，跟我说了一声。我嗯了一下，锅里的菜正好翻面。他站厨房门口看我炒菜，站了一会儿，我也没回头。后来他走了。后来我也没问发了多少钱。就是没想起来问。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发了工资俩人能算半天，加加减减，够不够，剩多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算了。不是钱够了，钱还是那点钱。就是不算了。算啥呢，算来算去饭也是那碗饭。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没追求了。我闺蜜就这么说我的。

她说你看你现在，出来吃饭也不化妆了，买东西也不挑了，连个新款包都不看了。我说也不是不看，看看又不买，有啥好看的。她说你年轻时候不这样。我说年轻时候傻。她笑。我也笑。

不是年轻时候真傻。就是那时候以为日子是比出来的。你的包比我的好，你就过得比我好。现在知道了——不是。跟包没关系。跟啥有关系呢，说实话我也没想明白。但肯定不是包。

昨晚上孩子写作业，字歪歪扭扭的。我翻了一下，嘿，都对了。她把本子收起来的时候说了句妈妈我今天数学课举手了。我说哦，举手了呀。她说嗯。我就揉了一下她脑袋。

然后她去看电视了，我去洗碗。

碗洗到一半我站那儿，手上还滴着水。窗户外头黑了，路灯刚亮。说不上来，就那个点吧，心里头挺实的。不是说多高兴，也不是说多感动。就是实。你懂不懂。就是实的。

以前不懂这个词。年轻时候觉得"踏实"这俩字听着就老气。现在知道了，踏实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是发生了啥你都能接住。天塌下来也能接住的那种。也不是说你能接住，是——你觉得接不住也没事。塌就塌了呗。是吧。

写到这儿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吧。也不是劝谁，谁要你劝啊。就是唠唠。你们呢，过日子是不是也这样，也说不上来哪儿变了，反正就是变了。你说不上来，我也说不上来。

算了不说了。接孩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