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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全白月光名声,CEO妻子发布声明:5年前已离婚,宴辰才是我老公!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为保全白月光名声,CEO妻子发布声明:5年前已离婚,宴辰才是我老公!全文已完结,前文在主页合集)
那天晚上,我没回公司。
我开车去了翡翠湾。
不是回去。
是去拿一样东西。
我停在小区门口,没进去。
坐在车里,看着十一楼那扇窗户。
灯亮着。
安若薇在家。
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发动车子,走了。
回到越衡,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夜。
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我打开电脑,把薇光的合同、越衡的财务报表、宴辰的资金流向,全部整理了一遍。
打印出来,装进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上,我写了一行字:“安若薇亲启。”
然后我关了电脑。
天亮了。
十月十八号。
安若薇发声明的第二天。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深蓝色的,安若薇以前说过“你穿蓝色好看”。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胡子还是没刮干净,眼睛有点红。
但精神还行。
我拿起那个文件袋,出了门。
周铭在楼下等我。
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走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
我们上了车,开去薇光传媒。
路上,周铭看了我一眼。
“紧张?”
“不紧张。”
“骗谁呢。”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到了高新区。
电梯到十四层。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这次没叫“沈工”。
她叫了声:“沈总。”
我点了点头。
走到安若薇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安若薇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头发扎了个马尾,没化妆,脸色很白。
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沈越。”
“嗯。”
我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
“这是什么?”她问。
“你打开看。”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打开。
第一页,是宴辰在澳洲的债务记录。
第二页,是辰光资本的股权穿透图,实际控制人那栏写着“林舒”。
第三页,是宴辰跟鼎辉传媒、星耀文化的往来记录。
第四页,是林舒的书面证词,公证件。
安若薇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这是假的。”她说。
“不是假的。”我说。
“你骗我!”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你为了让我跟宴辰断,你伪造了这些——”
“安若薇,”我打断她,“鼎辉传媒上个月是不是挖了你两个头部主播?”
她愣了一下。
“是不是?”
“……是。”
“他们怎么知道你的主播合同到期时间的?怎么知道你的分成比例底线的?”
她不说话了。
“因为宴辰告诉他们了。”我说,“他拿着你的数据,去跟你的竞争对手做交易。你保护他,他卖你。”
安若薇手里的文件滑下去,散了一地。
她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不……不会的……宴辰他……他当年帮过我……”
“他帮你垫过学费。”我说,“然后你用三年的公司、三年的名声、三年的婚姻去还。够了吗?”
她没说话。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崩溃的哭,是那种很安静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从外套内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离婚协议。”
她盯着那信封,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沈越……”
“安若薇,”我打断她,“你发那条公开声明的时候,说我们五年前就离了。”
“我……”
“我帮你把手续补全。”
她一下子哭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不要……沈越,我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安若薇。”
“你听我说!”她冲过来攥住我的胳膊,“我错了!我不该发那个声明!我不该不跟你商量!我——”
“你最大的错,”我看着她,“不是那条声明。”
她愣住。
“你最大的错,是你从来没把我当你老公。”我说,“三年了,你心里那个位置,一直是宴辰的。我就是个修电脑的,一个给你兜底的,一个你随时可以说‘别多想’的人。”
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
“我不是。”我说。
我退后一步。
“安若薇,离婚协议你签不签,随你。但越衡和薇光的合作,今天终止。你的算法、你的推荐引擎、你的数据中台,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全部下线。”
她脸瞬间白透。
“你不能这么做!”她声音尖起来,“你这么做,公司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
“沈越!”
“你发声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完了?”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门口走。
“沈越!”她在我身后喊。
我没停。
“沈越!你恨我吗?”
我停了一下。
“不恨。”我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恨了,所以不想再耗了。”
我走出去。
周铭在走廊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我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下眼。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公司。下午六点之前,把薇光的接口全关了。”
他点头。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
十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眼天。
很蓝。
跟昨天一样蓝。
但今天,我觉得这蓝色是真的。
手机震了。
安若薇的微信。
“沈越,我签。”
两个字。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铭拍了拍我肩膀。
“走吧,沈总。”
我点头。
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十四楼的窗户。
安若薇站在窗边,看着下面。
很小一个影子。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
锦城大道,两边是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
路上车很多,人很多。
所有人都急匆匆的。
但我不急了。
我开了三年别人的车,走了三年别人的路。
现在,我要走自己的了。
车开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不是安若薇。
是马建国。
“小沈,安总刚才开了个紧急会议。她把宴辰叫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会议室外面,听见安总摔了杯子。她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宴辰,你他妈骗我。’”
我笑了一下。
“马哥,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小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先把越衡做起来。”我说,“该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不是我的,我不惦记了。”
“好。”
我挂了电话。
周铭在旁边开着车,看了我一眼。
“笑了?”
“嗯。”
“三年了,头一回见你笑成这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在笑。
不是那种苦笑,不是那种“没关系”的笑。
是真的在笑。
车到了越衡。
我下了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冲我喊:“沈总好!”
我点了点头。
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不锈钢门板上的自己。
深蓝色衬衫,头发还是有点乱,下巴上还有胡茬。
但眼睛是亮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窗台上那盆死掉的绿萝,昨天我扔了。
今天小陈放了一盆新的。
小小的,嫩绿的,刚冒出来的叶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没有安若薇的照片,没有她的微信置顶,没有她发的那些“帮我修一下电脑”“记得交物业费”。
干干净净的。
我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了三年的工作邮件。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震了几次,我没翻。
大概是安若薇。
大概是宴辰。
大概是那些营销号。
都不重要了。
下午五点四十分,我走到技术部。
“小刘,薇光的接口,关了吗?”
小刘抬头看我:“关了,沈总。五点整准时关的。”
“好。”
“薇光那边打了十七个电话过来,我一个没接。”
“不用接。”
“明白。”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我停了一下。
窗外,太阳快落了。
橘红色的光铺在锦城上面,很暖。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
安若薇的消息,三十七条。
我没看。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名字。
看了两秒。
按了删除。
不是拉黑。
是删除。
干干净净的。
像那三年的聊天记录一样。
像那间空荡荡的房间一样。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
坐下来。
窗外,天黑了。
锦城的灯亮起来了。
万家灯火。
我打开台灯,继续看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铭。
“沈越,离婚协议,安若薇签了。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回:“好。”
“你……还好吗?”
我想了想,打字:“老周,我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发了个“行”。
然后又说:“明天办完手续,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
“吃火锅。”
“行。”
“你请。”
“滚。”
他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邮件。
窗外的锦城,车水马龙。
我坐在这间属于我的办公室里,看着属于我的城市。
三年了。
我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运维,不是谁的“修电脑的”。
我是沈越。
越衡科技的沈越。
我自己的沈越。
台灯的光很暖,照在键盘上。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不是代码。
是一封邮件。
发给越衡科技全体员工。
标题:“关于公司未来三年发展规划。”
我打了一行字。
“各位,我回来了。”
然后我继续打。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
但我不困。
一点都不困。
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夜是安静的。
不是那种“等安若薇回家”的安静。
不是那种“她今天又没回来”的安静。
是我自己的安静。
很踏实。
很完整。
我打完邮件,点了发送。
然后我关了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锦城的夜景铺在脚下,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每个亮点都是一个窗口,一个家,一个人。
我找了很久,没找翡翠湾的方向。
不找了。
我拉上窗帘。
关了灯。
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没有水渍。
我闭上眼睛。
明天去民政局。
后天开始,越衡的新项目。
下个月,把公司搬个新址,老地方太小了。
明年……
明年再说。
我翻了个身。
手机在口袋里,很安静。
没有消息进来。
很好。
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机房的风扇声。
没有安若薇的声音。
没有那条声明。
什么都没有。
很安静。
很干净。
像一张白纸。
我在那张白纸上,慢慢画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拿起手机。
安若薇的微信消息,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
“沈越,我签了。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洗了把脸,换了件白衬衫。
对着镜子看了看。
胡子刮了。
眼睛不红了。
还行。
我出了门。
周铭在楼下等我,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灰色西装。
“走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
上了车。
车开在锦城大道上,十月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的,但很舒服。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着。
周铭看了我一眼。
“紧张?”
“不紧张。”
“骗谁呢。”
我笑了一下。
“真不紧张。”
他“哼”了一声,没再问。
车到了民政局。
安若薇已经在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没化妆。
看见我,她走过来。
我们隔着两米站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沈越。”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
“进去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
我们走进去。
手续很快。
二十分钟。
签字,按手印,盖章。
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过来。
一人一本。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我一个人。
安若薇接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手在抖。
“沈越。”
“嗯。”
“对不起。”
“不用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把公司做好。”我说。
她点了点头。
“那……我能去找你吗?”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安若薇,”我说,“你不用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该找的人,不是我。”
她愣了一下。
“你该找的人,是你自己。”
她没说话。
我把离婚证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了。”我说。
“沈越。”
我停下来。
“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不恨。”我说。
“真的?”
“真的。”
“那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看了她很久。
“安若薇,”我说,“原谅不是我的事。是你自己的事。你得先原谅你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周铭在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出来,什么也没问。
我让马建国别接那个电话。
不是绝情。
是我想看看,安若薇到底能慌到什么程度。
她这三年,从来没正眼看过那笔钱。
一百二十万打进公司账上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哪来的”,我说“客户回款”,她就“哦”了一声,再没提过。
现在她忽然要查了。
因为那个空房间让她慌了。
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我是谁。
我坐在越衡二十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老陈递过来的季度报表。
数字我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安若薇发那条声明时候的样子。
她肯定是在什么饭局上,喝了两杯酒,旁边坐着宴辰,然后有人拍了照,她一急,就发了。
发之前,她有没有想过我?
哪怕一秒钟?
没有。
她根本没想过。
因为在她心里,我是一个“不会生气的人”。
一个永远会说“没关系”的人。
一个她怎么折腾都会兜着的人。
我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
老陈敲门进来。
“沈总,薇光那边的技术对接人打了八个电话过来,问为什么接口突然断了。”
“怎么回的?”
“按您说的,没接。”
“好。”
老陈犹豫了一下:“沈总,我多嘴问一句。您跟安总……”
“老陈。”
“嗯?”
“公司的事归公司,私事归私事。”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锦城的天灰蒙蒙的,不像昨天那么蓝。
要下雨了。
手机震了。
周铭。
“沈越,安若薇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她没去公司。她去了翡翠湾。”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昨晚就在那儿吗?”
“不是。她昨晚在外面,跟宴辰他们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回去的。”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她进门之后,在屋里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打了一通电话给宴辰。”
“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她挂了电话之后,又给你打了十一个电话。你关机,她打不进来。然后她发了十七条微信。你删了对话框,她也发不进去。”
“然后呢?”
“然后她发了那条朋友圈。”
我闭上眼睛。
那条朋友圈。
空房间的照片。
“沈越,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公开的。
不屏蔽任何人。
她想让全网帮她找我。
她觉得我会看到,会心软,会回去。
她觉得我还是那个“不会生气的人”。
“老周,”我说,“她那条朋友圈,现在多少评论了?”
“三百多。转发一千多。有几个营销号在截图做标题,什么‘薇光CEO深夜寻夫’‘安若薇情变内幕’。”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看,连哭都要哭给全世界看”的笑。
“别管。”我说,“让她发。”
“你确定?”
“确定。”
“行。”周铭顿了顿,“那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见马建国。中午,锦华路那家湘菜馆。”
“行。我陪你?”
“不用。你帮我盯着宴辰那边。他今天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我挂了电话。
洗了把脸,换了件衬衫。
灰色的,很普通。
安若薇以前说我穿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那种搞技术的格子衫”。
我从来不穿格子衫。
但她记不住。
她记不住我穿什么,记不住我们结婚几年,记不住我在这个家里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宴辰。
我发动引擎,车子拐上锦华路。
路过街角那家花店时,我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没进去。
重新挂挡,继续往前开。
十一点半,湘菜馆。
马建国已经到了,缩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以前在国企干了二十年财务,退休后被安若薇挖过来管薇光的账。
他是唯一一个清楚越衡和薇光之间所有资金往来的人。
也是我三年前唯一敢信的人。
"小沈。"他站起身。
"马哥。"
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他添了杯茶。
"马哥,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说。"
"薇光这三年,从越衡走的所有资金,你那边有完整的底账吧?"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
"有。"
"多少?"
他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技术授权费,四笔,一共一百三十二万。服务器托管费,按季度结,三年一共八十七万。算法维护费,四十六万。数据接口使用费,三十一万。加上一百二十万的商业借款。"
他推了推眼镜。
"总共,五百一十六万。"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每一笔都有合同编号,有签字,有银行流水号。
签字人那栏,薇光这边是安若薇的签名。
越衡这边,是我的。
"马哥,这些合同,安若薇签的时候,知道是跟越衡签的吗?"
"知道。但她一直以为越衡是个第三方技术公司。她不知道越衡的实控人是你。"
"她没查过?"
"查过。但越衡的工商信息里,你三年前就退出了日常经营,法人是老陈。她查到的法人是老陈,就没再往下追。"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马建国压低声音,"小沈,安总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
"说了什么?"
"她问我,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借款,到底是谁批的。她说她查了银行流水,打款方是越衡科技,但她不记得签过这个合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查一下,回头给她答复。"
"好。"我合上文件夹,"马哥,你暂时别给她答复。拖两天。"
"行。"他犹豫了一下,"小沈,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我说,"但我要你帮我盯一件事。"
"什么事?"
"安若薇跟宴辰之间,有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哪怕是间接的。"
马建国皱了皱眉。
"你怀疑……"
"我怀疑宴辰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白月光。"
马建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盯着。"
"谢谢马哥。"
"谢什么。"他摆了摆手,"你当年帮薇光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都记着呢。一百二十万,你连个利息都没要。她倒好,连你名字都不记得。"
我没接话。
喝了口茶。
苦的。
"马哥,"我放下杯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安若薇这个人,你觉得她坏吗?"
马建国看了我很久。
"不坏。"他说,"就是……瞎。"
我笑了一下。
"瞎。"我重复了一遍。
"对。"马建国说,"她不是看不见你。她是看不见你为她做的那些事。她觉得那些都是'应该的'。她觉得你爱她,所以你做什么都应该。"
我点了点头。
"行。马哥,我走了。"
"小沈。"
"嗯?"
"你……别太狠。"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要狠。"我说,"我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出了湘菜馆。
天阴了,风大了,梧桐叶子哗哗地掉。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不常抽,但今天想抽。
烟雾被风吹散,我眯着眼看天。
手机震了。
周铭。
"沈越,宴辰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今天上午去了鼎辉传媒。待了两个小时。"
我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鼎辉?薇光的那个竞品?"
"对。而且不是第一次了。我查了他近一个月的行程,他去了鼎辉四次,星耀文化两次,还有一次去了锐视科技。"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让人在鼎辉门口蹲着,拍到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U盘。"
我沉默了。
一个U盘。
从竞品公司出来,手里拿着U盘。
"老周,"我说,"帮我查一件事。薇光最近有没有数据泄露的迹象。用户画像、算法参数、商业计划,任何内部数据。"
"我试试。但薇光的系统是你搭的,你最清楚。"
"我知道。"我说,"我今晚查。"
"行。还有,安若薇那边,她刚才又给你打电话了。"
"多少个?"
"二十三个。"
"还是关机?"
"你让我帮你看着,我没动你手机。"
"继续关机。"
"行。"
我挂了电话,把烟掐灭。
上了车,回越衡。
下午两点,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薇光的后台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是我三年前搭的。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接口,每一个权限节点,我都记得。
我登进去,调出了数据访问日志。
最近三十天的。
我一行一行看。
看到第十七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有一个异常登录记录。
时间:上周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登录账号:admin_guest_03。
这个账号,不是我设的。
我设的权限体系里,没有"guest"级别的admin。
我查了这个账号的创建时间。
四个月前。
创建人:安若薇。
她创建了一个我不知情的管理员账号。
然后这个账号,在上周三凌晨,下载了薇光完整的用户画像数据库,以及推荐算法的核心参数文件。
下载量:3.7个G。
我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
3.7个G。
那是薇光最核心的东西。
安若薇自己下载的。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那个点不睡觉,在干什么?
我想起她上周三跟我说的那句话:"今晚不回去了,跟宴辰他们聊项目。"
聊项目。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窗口,查了这个账号的IP地址。
不是薇光公司的IP。
是一个咖啡馆的公共WiFi。
锦城高新区,叫"半山咖啡"。
我查了一下这家咖啡馆的地址。
在鼎辉传媒办公楼的对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很久没动。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铭打了电话。
"老周。"
"嗯?"
"安若薇上周三凌晨,用了一个她自己的账号,从薇光的系统里下载了3.7个G的核心数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日志在这儿,时间、账号、IP、下载量,全有。"
"操。"周铭骂了一声,"她下载了之后给了谁?"
"我猜是宴辰。"
"然后宴辰给了鼎辉。"
"对。"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沈越,"周铭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安若薇以为她在保护宴辰。但实际上,她亲手把自己公司的命脉递给了竞争对手。"
"对。"
"而且她不知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以为那个'跟宴辰聊项目'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先不动。"我说,"我要让她自己发现。"
"怎么让她发现?"
"你帮我约一个人。"
"谁?"
"宴辰的前妻。林舒。"
周铭沉默了三秒。
"你疯了?"
"没疯。"
"她在澳洲。"
"视频通话就行。"
"你要干什么?"
"我要拿到宴辰在澳洲的债务记录,还有他那个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然后呢?"
"然后我要让安若薇亲眼看看,她拼了命保护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周铭又沉默了。
"行。"他最后说,"我试试。"
"谢了。"
"别谢我。"他说,"沈越,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搭进去。你帮她可以,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了。"我说。
"你以前说过这句话。"
"以前是以前。"
他叹了口气。
"行。我今晚联系林舒。"
"好。"
我挂了电话。
关了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彻底阴了,乌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楼下的路。
路上有人开始跑,大概是没带伞。
我忽然想起安若薇。
她没带伞的习惯。
每次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然后淋了雨回来,让我给她煮姜汤。
我煮了三年姜汤。
她从来没说过一声谢谢。
不是不感激。
是她觉得"应该的"。
雨下起来了。
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文件。
越衡科技与薇光传媒的技术服务终止通知函。
写得很正式。
每一个字都是法律语言。
周铭帮我审过的那种。
我写完了,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薇光传媒,安若薇总经理亲启。"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周铭下午让人送过来的。
两页纸,很薄。
我翻了一遍。
财产分割那栏,我写的是:"翡翠湾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
周铭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差点把棒棒糖吞下去。
"你疯了?"他说,"那房子你付的首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了。"我说,"那个房子里全是她的痕迹。我留着膈应。"
他看了我半天,没再说什么。
我把离婚协议也装进一个信封。
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终止合作。
一个是终止婚姻。
我看了它们一会儿。
然后我关了灯。
今晚不回公司了。
我开车去了周铭那儿。
他给我开了门,还是那个大裤衩,还是那根棒棒糖。
"来了?"
"嗯。"
"吃了吗?"
"没有。"
"我给你煮面。"
"行。"
我坐在他的破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案卷。
他煮面的时候,我听见厨房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很家常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这种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比安若薇说"你帮我修一下电脑"好听。
比她说"沈越你真好"好听。
因为这种声音是真的。
不带条件的。
面端上来了。
葱花,鸡蛋,几片青菜。
我吃了两口。
"老周。"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把另一个人当成工具,用完了就扔,这算什么?"
他嚼着面,想了想。
"算渣。"
我笑了一下。
"那要是这个工具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工具呢?"
"那算蠢。"
"那要是这个工具知道自己是工具,但还是愿意呢?"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那算贱。"
我没生气。
因为他说得对。
我贱了三年。
"不贱了。"我说。
"嗯。"他点了点头,"不贱了。"
我吃完面,洗了碗。
躺在客房的床上。
还是那张一米二的硬床。
我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是关着的。
我不知道安若薇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翡翠湾的空房间里坐着。
大概在翻我的衣柜,看那几件衣服是不是真的没了。
大概在看到床头柜上那枚银戒指。
大概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走了。
大概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大概会慌。
但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没人给她交物业费了。
没人给她洗真丝衬衫了。
没人半夜起来给她煮姜汤了。
没人替她兜底了。
我翻了个身。
不想了。
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打在窗户上,很密。
我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周铭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出去,他看了我一眼,用手捂住话筒。
"林舒联系上了。"他说,"今晚八点,视频通话。"
我点了点头。
"她什么条件?"
"她要宴辰在锦城的地址。她说她有事要当面跟他说。"
"给她。"
"你确定?"
"确定。"
他松开话筒,继续打电话。
我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有点红,但比昨天好多了。
我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
安若薇以前说过"你穿蓝色好看"。
我穿给她看了三年,她一次都没多看过一眼。
今天穿给自己看。
我出了门,去了越衡。
上午十点,老陈敲门进来。
"沈总,薇光那边来人了。"
"谁?"
"安总的助理,姓刘。说安总让她来送个话。"
"什么话?"
"她说……安总想见您。今天。在薇光。"
我靠在椅背上。
"几点?"
"她说……您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下午三点。"
"好。"
老陈转身要走。
"老陈。"
"嗯?"
"她那个助理,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老陈犹豫了一下。
"她说……安总今天状态很差。眼睛肿的,像是哭了一晚上。"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晴了。
阳光很好。
我拿起手机,开了机。
消息涌进来。
安若薇的微信,三十七条。
我没看。
未接来电,二十三个。
我没回。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安若薇的名字。
看了两秒。
没删。
还不到时候。
我熄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敲代码。
下午两点四十五,我出了越衡大厦。
开车去薇光传媒。
路上,我给周铭发了条微信:“我到了。”
他秒回:“稳住。”
“嗯。”
“别心软。”
“不会。”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
他没再回。
车到了高新区。
电梯上到十四楼。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嘴张了张。
“沈……”
她卡壳了。
“沈工”不合适了。
“沈总”也不对。
我冲她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几个员工在嘀嘀咕咕。
看见我,瞬间闭麦。
我走到安若薇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安若薇坐在办公桌后面。
头发披散着,乱糟糟的。
没化妆。
眼睛肿得像核桃,底下两团乌青。
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领口皱巴巴的。
她看见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沈越!”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朝我走过来。
“你终于来了!你——”
她走到我跟前,伸手想拽我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
“沈越……”她看着我,嘴唇发颤,“你听我解释,我——”
“安若薇,”我说,“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的。”
她愣了一下。
“那你来干嘛?”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搁她桌上。
“这是什么?”
“打开看。”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拆开。
第一页,是越衡科技给薇光传媒发的技术服务终止通知函。
她扫了两行,脸色唰地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合同到期,不续了。”
“什么合同?”
“你桌上抽屉第二层最左边那个蓝色文件夹,打开看看。”
她愣了一下,转身去翻抽屉。
翻出那个蓝色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三年前的技术服务合同。
甲方:薇光传媒。
乙方:越衡科技。
服务内容:核心算法开发、推荐引擎搭建、数据中台运维。
期限:三年。
到期日:上个月十五号。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字。
薇光那边,是她自己的签名。
越衡这边,是“沈越”。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这……这是你签的?”
“对。”
“越衡……越衡是你的公司?”
“对。”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骗我?”
“我骗你?”我笑了一声,“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技术这块走越衡的合同。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张了张嘴。
“你说‘行行行,你看着办’。”我说,“你连合同第二页都没翻过。”
“我……”
“还有那笔一百二十万。”我说,“你公司快倒闭那次,账上只剩二十万。你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账上多了一百二十万。你问了一句‘哪来的’,我说‘客户回款’,你就信了。你连银行流水都没查过。”
她的脸白得像纸。
“那一百二十万……是你打的?”
“越衡打的。”我说,“我的公司,我的钱。”
她退后两步,后背抵在墙上。
“沈越……你到底是谁?”
“我是沈越。”我说,“越衡科技创始人,实际控制人。锦城大道188号那栋楼,是我的。你公司这三年用的所有核心技术,是我写的。你公司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在后面给你兜底。”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问过吗?”
她没说话。
“你从来没问过。”我说,“你只知道我是‘搞技术的’‘修电脑的’‘后台运维’。你从来没问过我,越衡是干嘛的,我在那边做什么,我为什么辞了大厂的工作来帮你。你不在乎。”
“我……我在乎的……”
“你在乎我,但你不在乎我做了什么。”我说,“这两件事不一样。”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沈越,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我说,“你从来不需要知道。因为在你心里,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应该的’。”
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若薇,”我打断她,“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
“那你……”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越衡和薇光的合作,今天终止。你的核心算法、推荐引擎、数据中台,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全部下线。”
她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能这么做!”她声音尖了,“你这么做,公司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
“沈越!”
“你发声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完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
白色的。
放在她桌上。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在抖。
“离婚协议。”
她看着那个信封,像看着一条毒蛇。
“沈越……”
“你发声明的时候,说我们五年前就离婚了。”我说,“我帮你把手续补上。”
她哭出了声。
“我不要……沈越,我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安若薇。”
“你听我说!”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错了!我不该发那个声明!我不该不跟你商量!我——”
“你最大的错,”我看着她,“不是那条声明。”
她愣住了。
“你最大的错,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你老公。”我说,“三年了,你心里那个位置,一直是宴辰的。我只是个修电脑的,一个给你兜底的,一个你随时可以说‘别多想’的人。”
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
“我不是。”我说。
我退后一步。
“安若薇,离婚协议你签不签,随你。但越衡的技术,今天下午六点,准时下线。”
“沈越!”
“还有一件事。”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沓打印出来的数据日志。
“上周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你用一个叫admin_guest_03的账号,从薇光的系统里下载了3.7个G的核心数据。用户画像、算法参数、商业计划,全有。”
她的脸变了。
不是白。
是灰。
“你……你怎么知道……”
“系统是我搭的。”我说,“每一个登录记录,每一次数据调用,我都能看到。”
“我……我只是……”
“你只是把数据给了宴辰。”我说,“然后宴辰把数据给了鼎辉传媒。你的直接竞品。”
她退后三步,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会的……宴辰他……他说他只是看看……他说他帮我优化……”
“他帮你优化?”我笑了一声,“安若薇,他拿着你的数据,去跟你的竞争对手做交易。你拿命保护他,他转头卖了你。”
“不会的!”她声音尖了,“你骗我!你为了让我跟宴辰断,你伪造了这些——”
“鼎辉传媒上个月是不是挖了你两个头部主播?”
她愣住了。
“是不是?”
“……是。”
“他们怎么知道你的主播合同到期时间的?怎么知道你的分成比例底线的?这些信息,只有薇光内部有。”
她不说话了。
“因为宴辰告诉他们了。”我说。
她坐在那儿,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安若薇,”我把那沓日志放在她桌上,“你自己看。IP地址、时间、下载量,全在这儿。”
她没动。
“你好好看看。”我说,“看看你拼了命保护的那个人,到底在对你做什么。”
我转身,往门口走。
“沈越!”她喊我。
我没停。
“沈越!你站住!”
我拉开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在我身后喊,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带着那种“我还有筹码”的虚张声势。
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安若薇,”我说,“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
我走出去了。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着我,表情各异。
有惊讶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没看他们。
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在抖。
我使劲攥了攥拳头,让它别抖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
看着方向盘。
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动了车。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了。
周铭。
“怎么样?”
“给了。”我说,“两份都给了。”
“她什么反应?”
“哭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走了就别回来’。”
周铭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我说。
“骗谁呢。”
我笑了一下。
“真没什么感觉。”我说,“就是……轻了。”
“轻了?”
“嗯。像背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他没说话。
“老周,”我说,“今晚八点,林舒的视频通话,别忘了。”
“记着呢。”
“好。”
我挂了电话。
车开在锦城大道上。
十月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暖的。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着。
风吹在脸上,凉的,但很舒服。
我开回越衡。
上楼,进办公室。
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太阳还没落。
还有两个小时,薇光的接口就下线了。
安若薇的公司,离了越衡的技术,能撑多久?
三天?
五天?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越衡自己的工作。
邮件、报表、项目进度。
三年没碰的东西,生疏了,但底子还在。
我一行一行看,一个一个回。
很安静。
没有人在旁边说“沈越你帮我看看这个”。
没有人在旁边说“沈越你记得交物业费”。
没有人在旁边说“你别多想啊”。
很安静。
很踏实。
下午五点四十分,我走到技术部。
“小刘。”
“沈总。”
“薇光的接口,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六点准时关。”
“好。”
“薇光那边打了十七个电话过来。”
“一个别接。”
“明白。”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我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
我靠在墙上,等着。
六点整。
手机震了一下。
小刘的消息:“沈总,薇光接口已关闭。”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太阳落了。
天边一片橘红色。
很好看。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
坐下来。
手机又震了。
安若薇。
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
没接。
又震。
没接。
第三次。
我按了静音。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不看了。
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邮件。
七点半,周铭敲门进来。
“走了。”他说,“林舒那边准备好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跟他去了会议室。
电脑打开,视频通话界面。
八点整,林舒接了。
屏幕亮了。
一个短发女人,素颜,灰色毛衣,背景是澳洲的木质厨房。
“你就是沈越?”
“是我。”
“周律师也在?”
周铭点了点头。
“行。”她说,“那我说。”
她拿起手边的一沓纸。
“宴辰在澳洲欠的债,四十七万澳元。折算人民币两百一十万。债主三家。一家悉尼建材供应商,一家墨尔本投资人,还有一家……”
她顿了一下。
“是我。”
我和周铭对视了一眼。
“婚内共同债务。”她说,“他拿我们俩的名字做了担保。我离婚之后才知道。”
“你手里有证据?”我问。
“有。”她举起那沓纸,“债务合同、担保书、银行流水。全在这儿。”
“还有一个事。”她继续说,“他那个辰光资本,你们查过了吧?空壳。但他回国之后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接触了至少四家锦城的传媒公司。鼎辉、星耀、锐视、汇众。全是薇光的竞品。”
“他找这些公司做什么?”周铭问。
“卖信息。”林舒说,“他利用跟安若薇的关系,拿薇光的内部数据,转手卖给竞品。”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林舒看着我,“因为他卖的第一批数据,买家是鼎辉。鼎辉的实际控制人,跟我前婆婆是牌友。我无意中听到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女士,”周铭说,“你愿意提供这些证据吗?”
“可以。但我不回国。”她说,“我在那边有工作,有孩子。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
“理解。走公证和远程认证。”
“行。”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
“他为什么要接近安若薇?”
林舒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点同情。
“因为薇光是锦城短视频赛道头部。他需要流量和数据来跟竞品做交易。安若薇是他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像一根针。
不是扎我。
是扎安若薇。
她以为她是白月光的女主角。
实际上她是一块跳板。
“谢谢你,林舒。”我说。
她点了点头。
“沈越,”她最后说了一句,“安若薇……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蠢了。”
屏幕黑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铭在旁边翻着资料,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你打算怎么跟安若薇说?”
“不跟她说。”
他看了我一眼。
“让她自己发现。”我说,“我说了她不会信。她得自己撞上去。”
周铭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接下来呢?”
“等。”我说。
“等什么?”
“等她自己查到。等她自己发现宴辰是什么人。等她自己来找我。”
“如果她不来呢?”
“那就不来。”我说,“我不等了。”
周铭看了我一会儿。
“你变了。”他说。
“嗯。”
“以前你不会这样。”
“以前是以前。”
他点了点头,把资料收起来。
“行。那我先走了。你今晚——”
“睡公司。”
“又睡公司?”
“嗯。”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太拼。”
“知道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屏幕黑了,反光里映出我的脸。
深蓝色衬衫,有点皱。
下巴上又冒出了胡茬。
眼睛不红了。
但很空。
不是那种悲伤的空。
是那种……把一间住了三年的房子搬空之后的空。
什么都没有了。
但很干净。
我站起来,关了灯。
走回办公室。
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很干净。
没有水渍。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很安静。
没有消息进来。
安若薇不打了。
大概是哭累了。
大概是在等。
等我回去。
等我想通。
等我像以前一样,说一句“没关系”。
但我不回去了。
我不说“没关系”了。
我翻了个身。
窗外的锦城,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给我留的。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留灯了。
我自己有手,能点。
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机房的风扇声。
没有安若薇的声音。
没有那条声明。
什么都没有。
很安静。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拿起手机。
安若薇的微信,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
“沈越,我查了。”
三个字。
我愣了一下。
查了。
查什么了?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
上面还有几条。
“我查了鼎辉。”
“我查了宴辰。”
“沈越,他骗我。”
“他一直在骗我。”
最后一条:“沈越,你在哪?我要见你。”
我看了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你在哪?”
她秒回:“翡翠湾。”
“你等着。”
“你要来?”
“不去翡翠湾。”我打字,“你出来。锦华路,湘菜馆。十一点。”
她回:“好。”
我关了手机。
洗了把脸,换了件白衬衫。
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
我出了门。
开车去锦华路。
路上,我给周铭发了条消息:“她查到了。”
他回:“查到了什么?”
“宴辰。”
“然后呢?”
“她约我见面。”
“你去?”
“去。”
“沈越——”
“老周,”我打字,“最后一次。”
他没回。
车到了锦华路。
我停了车,走进湘菜馆。
安若薇已经到了。
坐在角落。
黑色大衣,头发扎了个马尾,没化妆。
脸色很白。
眼睛还是肿的。
她看见我,站起来。
“沈越。”
“嗯。”
我坐下来。
她看着我,嘴唇在抖。
“我查了。”她说。
“嗯。”
“我查了宴辰的辰光资本。实缴为零。空壳。”
“嗯。”
“我查了鼎辉。他们上个月挖我两个主播,用的数据……跟我的内部数据一模一样。”
“嗯。”
“我查了……”她声音抖了,“我查了宴辰在澳洲的事。他结过婚。他前妻叫林舒。他欠了两百多万。他回国不是创业。他是躲债。”
我没说话。
“沈越,”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他骗我。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我昨天才知道。”我说,“但我怀疑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会信吗?”
她愣住了。
“你会信吗?”我重复了一遍,“我要是三个月前跟你说‘安若薇,你那个白月光是个骗子’,你会信吗?”
她没说话。
因为她不会信。
她会觉得我嫉妒。
她会觉得我小气。
她会觉得我在挑拨。
“你不会信。”我替她回答了,“你只会说‘沈越你怎么这么小气’。”
她哭出了声。
“对不起……沈越,对不起……”
“安若薇,”我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那我怎么办?”她抬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我怎么办?我的公司……我的数据……我全给他了……”
“你的数据,我还有备份。”我说。
她愣了一下。
“核心算法的源代码,在我手里。”我说,“越衡的服务器上,有完整的备份。”
“你……你愿意帮我?”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安若薇,”我说,“我帮你,不是因为你。”
她愣住了。
“是因为薇光有一百多个员工。”我说,“他们没做错什么。他们不该因为你的愚蠢买单。”
她的嘴唇在抖。
“但是,”我说,“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越衡和薇光重新签合作合同。这次,白纸黑字,我占股百分之四十。”
她点了点头。
“第二,你公开澄清。不是发声明。是开新闻发布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清楚,你那条声明是假的。你没有离婚。宴辰不是你老公。”
她又点了点头。
“第三。”
我看着她。
“你签离婚协议。”
她的脸变了。
“沈越……”
“这是最后一个条件。”我说,“你签了,我帮你。你不签,你自己扛。”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安若薇,”我说,“不是你不要我了。是你从来就没有要过我。”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放在桌上。
“你回去想想。”我说,“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我站起来。
“沈越!”
我停下来。
“你……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不恨。”我说。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不恨了,所以不想再耗了。”
我走了。
出了湘菜馆。
十月的风迎面吹来。
凉的。
但很舒服。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周铭。
“怎么样?”
“给了条件了。”我说。
“她答应了?”
“还没。我说让她回去想。”
“你觉得她会签?”
我想了想。
“会。”我说。
“为什么?”
“因为她的公司离了我活不了。”我说,“她没得选。”
周铭沉默了两秒。
“沈越,你变了。”
“嗯。”
“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那就不认识吧。”我说,“以前那个沈越,我也不想认识了。”
他叹了口气。
“行。那你接下来干什么?”
“回公司。等她的电话。”
“好。”
我挂了电话。
上了车。
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湘菜馆。
安若薇还坐在里面。
很小一个影子。
我把视线收回来。
看着前面的路。
锦城大道,两边是写字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亮晃晃的。
我开着车,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的平静。
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像拔掉了一颗疼了很久的牙。
嘴里还有血腥味。
但终于不疼了。
车开了十分钟。
手机震了。
安若薇。
我靠边停车。
接了。
“沈越。”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嗯。”
“我签。”
两个字。
我闭上眼睛。
“好。”我说。
“什么时候……办手续?”
“明天。九点。民政局。”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越。”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你……帮薇光。”
“我说了,不是帮你。”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谢谢你。”
我没说话。
“沈越,”她又说,“你以后……会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
“会。”我说。
“那就好。”
“嗯。”
“那……再见。”
“再见。”
我挂了。
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路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刚才在这通电话里,一段三年的婚姻,画了句号。
不,不是句号。
是删除键。
删掉了三年的“没关系”。
删掉了三年的“我来吧”。
删掉了三年的“你开心就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发动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锦城越来越远。
但我不回头了。
我不回头了。
我不回头了。
车开在锦城大道上,十月的阳光铺在挡风玻璃上,暖的。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着。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的。
我开了三年别人的路。
今天,路是我自己的。
回到越衡,我上了二十三楼。
老陈在走廊里等我。
“沈总,薇光那边来电话了。安总的助理,说安总同意了您的条件。”
“知道了。”
“合同那边,我让人重新拟了。占股百分之四十,技术授权费按季度结,数据接口单独计费。”
“行。你审过了就发过去。”
“好。”
老陈转身要走。
“老陈。”
“嗯?”
“通知技术部,薇光的接口,明天恢复。”
他愣了一下:“明天?不是说不续了吗?”
“条件谈成了。”我说,“她签了新合同,我恢复服务。”
他点了点头,没多问,走了。
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太阳快落了。
天边一片橘红色,很暖。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安若薇的名字还在。
我看了两秒。
没删。
明天之后,就不需要了。
我关了手机,打开电脑。
开始处理越衡自己的项目。
三年没碰的东西,生疏了,但底子还在。
代码这东西,跟骑自行车一样,不会忘。
我写了两个小时,脖子酸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黑了。
锦城的灯亮起来了。
万家灯火。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了灯,躺在沙发上。
明天。
明天去民政局。
我闭上眼睛。
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的平静。
是那种……把一间住了三年的房子搬空之后的平静。
什么都没有了。
但很干净。
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金色的线,打在地板上。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洗了把脸,刮了胡子。
对着镜子看了看。
白衬衫,深蓝色西裤,头发用水抿了一下。
还行。
像个去办正事的人。
我出了门。
周铭在楼下等我。
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走吧。”他说。
“嗯。”
我上了他的车。
他开车,我坐副驾。
路上,他看了我一眼。
“紧张?”
“不紧张。”
“骗谁呢。”
我笑了一下。
“真不紧张。”
他“哼”了一声,没再问。
车开在锦城大道上。
十月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的,但很舒服。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着。
九点差五分,到了民政局。
安若薇已经在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没化妆。
脸色很白。
眼睛不肿了,但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
她看见我的车,走过来。
我下了车。
我们隔着两米站住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沈越。”
“嗯。”
“你……来了。”
“嗯。”
沉默了两秒。
“进去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
我们走进去。
周铭在外面等。
手续很快。
二十分钟。
签字,按手印,盖章。
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过来。
一人一本。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我一个人。
白衬衫,表情很平。
安若薇接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手在抖。
“沈越。”
“嗯。”
“对不起。”
“不用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公司做好。”
她点了点头。
“那……我能去找你吗?”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安若薇,”我说,“你不用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该找的人,不是我。”
她愣了一下。
“你该找的人,是你自己。”
她没说话。
我把离婚证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了。”我说。
“沈越。”
我停下来。
“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不恨。”
“真的?”
“真的。”
“那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看了她很久。
“安若薇,”我说,“原谅不是我的事。是你自己的事。你得先原谅你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周铭在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出来,什么都没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他说。
“去哪?”
“吃早饭。你肯定没吃。”
我想了想。
“行。”
我们去了路边一家包子铺。
豆浆,油条,两个肉包子。
我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豆浆。
周铭坐在我对面,啃着油条。
“感觉怎么样?”他问。
“饿。”我说。
他笑了。
“我是问心情。”
“没什么心情。”我说,“就是……轻了。”
“轻了?”
“嗯。像背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早饭,我回了越衡。
上午十点,安若薇的发布会。
我没去现场。
我在办公室看直播。
锦城电视台的频道,还有几个网络平台同步播。
画面里,安若薇站在薇光传媒一楼大厅。
背后是块白色背景板,写着“薇光传媒媒体沟通会”。
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但眼睛还是肿的。
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记者。
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请大家来,就为一件事。”
“三天前,我在个人社交账号发了条声明。说我和前夫沈越五年前就离婚了,现任丈夫是宴辰。”
她停了一下。
“那条声明,是假的。”
底下记者开始窃窃私语。
“我和沈越,结婚三年。没离过婚。那条声明里的每个字,都是我没跟他商量,单方面发的。”
她的声音在抖。
“我发那条声明,是为了保护一个人。一个叫宴辰的人。我以为他是我的……很重要的人。我以为我在护着他。”
她停了一下。
“但我错了。”
“宴辰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他接近我,不是为了感情。是为了我公司的数据。他把我公司核心信息,卖给了我的竞争对手。”
底下炸了。
记者们开始举手,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安若薇压了压手。
“请让我说完。”
安静了。
“我今天的声明有三点。”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收回三天前那条声明。我和沈越的婚姻是真实的。那条声明是我不负责任的个人行为,对沈越造成了极大伤害。我在此公开道歉。”
她鞠了一个躬。
“第二,宴辰和薇光传媒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伴侣,不是我的合伙人。他利用我的信任,窃取了我公司的商业机密。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
“第三,”她的声音更低了,“我和沈越的婚姻,已于今天正式结束。这是我个人的选择,和任何第三方无关。”
她抬起头。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
她转身要走。
一个记者喊:“安总!沈越今天在现场吗?”
安若薇停了一下。
“不在。”她说。
“那您对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若薇沉默了三秒。
“我想说……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
画面切了。
我关掉了直播。
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反光里,映出我的脸。
白衬衫,表情很平。
我看了自己两秒。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锦城的天很蓝。
十月的天,蓝得透亮。
手机震了。
周铭。
“看了?”
“看了。”
“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
“你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我说。
“骗谁呢。”
我笑了一下。
“真没什么感觉。”我说,“就是……结束了。”
“嗯。”他说,“结束了。”
“老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他说,“你请我吃顿火锅就行。”
“行。今晚。”
“你请。”
“滚。”
他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我关了手机。
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老陈敲门进来。
“沈总,薇光那边的新合同签了。安总签的字。”
“嗯。”
“技术部那边,接口已经恢复了。薇光的系统重新上线了。”
“好。”
“还有,”老陈犹豫了一下,“安总的助理问,您方不方便……通个电话。”
“不用了。”我说,“合同上的事,走流程就行。不用打电话。”
“明白。”
他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八百多顿饭。
无数次“没关系”。
无数次“我来吧”。
无数次“你开心就好”。
全结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越衡的新项目方案。
锦城智慧城市的数据中台项目,招标下个月截止。
三年没碰了,但方案框架我还记得。
我写了一个下午。
写到六点,脖子酸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
不是安若薇。
是马建国。
“小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马哥,你说。”
“宴辰被公安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安总报的案。商业间谍,窃取商业秘密。公安直接去他住的地方抓的人。”
“他住哪?”
“高新区一个公寓。鼎辉传媒给他租的。”
我沉默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听说,他被带走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安若薇,你不得好si。’”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你看,狗急了也会跳墙”的笑。
“马哥,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小沈,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我挂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
太阳快落了。
橘红色的光铺在锦城上面。
很暖。
我站在那儿,想了很多。
想宴辰被带走时候的样子。
想安若薇报案时候的样子。
想她站在话筒前面,说“对不起”的样子。
想她在湘菜馆里,哭着说“他骗我”的样子。
想她在翡翠湾的空房间里,看到那枚银戒指的样子。
想她发那条声明时候的样子。
想她说“你别多想啊”的样子。
想她说“你怎么这么小气”的样子。
想她说“沈越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的样子。
想她第一次冲我笑的样子。
在奶茶店里,她给我多加了一勺椰果。
“看你是老顾客。”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我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不想了。
我关了灯,出了办公室。
今晚吃火锅。
周铭请客。
不对,我请客。
他说的。
我下了楼,开车去接周铭。
他在我公司楼下等着,还是那身灰色西装,还是那根棒棒糖。
“走了?”他问。
“走了。”
“去哪吃?”
“你选。”
“那去老地方。锦华路那家。”
“行。”
我们上了车。
路上,他看了我一眼。
“沈越。”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越衡做起来。”我说,“锦城智慧城市那个项目,我要拿。”
“然后呢?”
“然后……再说。”
“你不打算再……”
“不打算了。”我说,“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点了点头。
“行。”
车到了锦华路。
火锅店。
我们坐在角落,点了一桌子菜。
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藕片,土豆。
锅底是牛油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八秒,蘸了油碟,塞进嘴里。
烫的。
辣的。
但很爽。
“老周。”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她?”
他夹了块肥牛,看了我一眼。
“感谢什么?”
“感谢她那条声明。”我说,“要不是那条声明,我可能还在机房里换风扇。”
他想了想。
“那你感谢的方式挺特别的。”
“什么意思?”
“你感谢她,然后把她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拿走了。”
我笑了。
“那是她欠我的。”
“行行行,欠你的。”他举起酒杯,“来,敬你的自由。”
我举起杯子。
碰了一下。
喝了。
白酒,辣的。
但暖。
我们吃了一晚上。
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聊大学时候的事,聊他律所里那些奇葩案子,聊锦城哪家馆子好吃。
没聊安若薇。
一个字都没聊。
吃到十点,我买单。
四百三十七。
我刷了卡。
出了火锅店,十月的夜风迎面吹来。
凉的。
但很舒服。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火锅的味道,有桂花的味道,有秋天的味道。
“老周。”
“嗯。”
“谢谢你。”
“你又谢。”
“最后一次。”
他笑了。
“行。那以后别谢了。请我吃火锅就行。”
“行。”
我们上了车。
他送我回越衡。
我在公司楼下下了车。
“早点睡。”他说。
“嗯。”
“别再睡沙发了。去酒店开个房。”
“不用。沙发挺好。”
他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我转身,走进大堂。
保安看见我,喊了声:“沈总,晚上好。”
“嗯。”
我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不锈钢门板上的自己。
白衬衫,有点皱了。
领带松了。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但眼睛是亮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开了灯。
窗台上那盆新绿萝,叶子又长了一点。
我走过去,浇了点水。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不是工作。
我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左上角闪。
我把手放在键盘上。
想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打字。
不是代码。
不是方案。
是一封信。
写给自己的。
“沈越,你今年三十二岁。”
“你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你给她修了三年电脑,做了三年饭,洗了三年衣服,兜了三年底。”
“你连个名分都没有。”
“然后她告诉全世界,你不是她老公。”
“你走了。”
“你拿回了属于你的东西。”
“你不再是谁的运维,谁的修电脑的,谁的‘别多想’。”
“你是沈越。”
“越衡科技的沈越。”
“你自己的沈越。”
“从明天开始,你为自己活。”
我打完了。
看了一遍。
然后我关了文档。
没保存。
不需要保存。
这些东西,刻在骨头里了。
我关了电脑。
关了灯。
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很干净。
没有水渍。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很安静。
没有消息进来。
很好。
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机房的风扇声。
没有安若薇的声音。
没有那条声明。
什么都没有。
很安静。
很干净。
像一张白纸。
我在那张白纸上,慢慢画自己的路。
后来的事,很简单。
越衡拿了锦城智慧城市的项目。
一千二百万的合同。
我带着团队干了四个月,交付了。
甲方很满意,又追加了一个二期。
公司从三十个人,扩到了八十个人。
老陈升了副总。
小刘带了技术部。
前台小姑娘涨了工资。
我在锦城大道旁边又租了半层楼。
办公室大了,窗户多了,阳光好了。
那盆绿萝长得很好。
叶子绿得发亮。
安若薇那边,我偶尔会听到消息。
不是她告诉我的。
是马建国偶尔发个微信,或者周铭提一嘴。
薇光重新上了轨道。
安若薇换了个技术团队,但核心架构还是越衡的。
她没再找过我。
一次都没有。
宴辰判了。
商业间谍罪,侵犯商业秘密罪,数罪并罚,三年六个月。
林舒在澳洲提交了债务追偿。
他欠的那两百多万,法院判了,分期还。
他前婆婆气得住了院。
鼎辉传媒因为用了薇光的数据,被罚款三百万。
他们的老板在行业里混不下去了。
这些消息,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不恨了。
真的不恨了。
恨是留给还在乎的人的。
我不在乎了。
十月底的一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十一点多,准备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
“沈越,我是安若薇。我换了号。你不用回。我就是想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看了两遍。
然后我删了。
不是赌气。
是真的不需要了。
我关了手机,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到了一楼。
大堂里保安在打瞌睡。
我推开门,走出去。
十月底的风,已经冷了。
我裹了裹外套。
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锦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月亮很亮。
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我上了车。
发动引擎。
没有目的地。
我沿着锦城大道开。
路灯一盏一盏的,往后退。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往后退。
这座城市,我来了十年。
上学四年,工作三年,跟安若薇在一起三年。
十年。
前三年,我是学生。
中间三年,我是打工人。
最后三年,我是安若薇的影子。
现在,我是我自己。
我开到了锦城大桥上。
桥下面是锦江,黑黢黢的水,反射着两岸的灯光。
我把车停在路边。
下了车。
站在桥栏杆旁边,看着水面。
风很大。
吹得外套猎猎响。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
翻到最底下。
那张照片还在。
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她穿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看了一眼。
然后按了删除。
确认。
没了。
我关了相册。
把手机揣回兜里。
深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肺里,凉的,干净的。
我上了车。
发动引擎。
往回开。
回越衡。
回我的办公室。
回我的绿萝旁边。
回我的白纸上面。
车开在锦城大道上。
路灯一盏一盏的,往前走。
不是往后退了。
是往前走。
我开着车,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的平静。
不是那种“终于放下了”的平静。
是那种……明天还有事要做的平静。
明天要开会。
明天要看方案。
明天要给绿萝浇水。
明天要给自己做顿饭。
不用给谁洗真丝衬衫了。
不用给谁煮姜汤了。
不用给谁交物业费了。
不用给谁兜底了。
我只要给自己兜底就行了。
车到了越衡。
我停了车,上了楼。
二十三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开了灯。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长着。
我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叶子。
嫩的。
活的。
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关了灯。
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很干净。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锦城,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给我留的。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留灯了。
我自己有手。
能点。
我慢慢睡着了。
很踏实。
很完整。
像一张白纸。
干净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有可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