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昌吉有条沟,名字是让火熏出来的。地底下的煤一直在烧,硫磺顺着石缝析出结晶。据史志记载,光绪年间这里已裂隙纵横、浓烟弥漫,沟沟岭岭常年被烟火笼罩。这地方就叫硫磺沟。
这火从清朝光绪年间烧起,前后约129年,直到2003年才被彻底按灭。如今再去,路修通了,沿线牧民开起了农家乐,有人一年就挣了6万多元。
烧了一个多世纪的祸害,怎么就成了当地的金饭碗?这碗饭,真是凭空掉下来的吗?
每年白烧一亿七,火头却找不着
先算这场火有多费钱。硫磺沟煤田探明储量15亿吨,火区摊开有184万平方米,被划成18处子火区。它每年吞掉176万吨煤,按当时的可比价格计算,每年损失1.7亿元。
这笔账拉长了更吓人。1874—2000年累计烧掉约2.4亿吨煤。
等于一个家当着你的面被烧掉一角,烧了一百多年,谁也伸不进手去。钱还只是一头。火区离乌鲁木齐只有42公里,偏偏又蹲在首府主导风向的上风口。
风一吹,煤烟就往城里送,每年排出的有毒有害气体有10.8万吨,被列为乌鲁木齐三大污染源之一。
沟里的草场被烧掉220万平方米,原本住在附近的人家只能搬走。那它怎么就一直没人灭掉?这火怎么点起来的,已经说不清了,只知道光绪年间这里就已经浓烟弥漫、裂隙纵横。
天山一带地质运动剧烈,原本平躺的煤层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头拱出地面见了空气,氧化、积热、自己就着了。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它藏得太深。最深的燃烧层在地下215米,实测最高温度达到1290℃,治理之前连地表都有两三百度。
煤田火区绝大部分是在地下闷着烧,没有明火冲天,火点东一处西一处,彼此隔得老远。你在地面看见一个冒烟的口子,底下的火头可能在另一个方向。更麻烦的是它会“装死”。
地面上盖一层土,看着是压住了,可地层一沉降、一塌陷,雨水一冲,新的裂缝就又给地下送进了氧气,火又慢慢缓过来。
这就好比捂着一口永远漏气的灶,你捂得住这边,捂不住那边。所以这火一烧就是一百多年。它长在首府的上风口,把煤、钱、草场、空气一起往里吞,成了乌鲁木齐一块真正的心病。
这火,偏偏不能拿水浇
照常理,灭火最好的东西就是水。可硫磺沟这种火,偏偏不能一桶桶往下泼。一千多度的煤层碰上水,水会瞬间汽化,还可能跟炽热的碳发生反应,生成一氧化碳和氢气混在一起的水煤气,遇上明火就有爆炸的风险。
而且水往地下灌,往哪流根本控制不住,业内统计有八成以上的水起不到降温的作用,白白漏掉了。说白了,胡乱泼水,可能是在给地底的炉膛亲手添一罐燃气。这就逼着灭火的人必须讲章法。
接这个活的,是新疆煤田灭火工程处,全国唯一一支专业煤田灭火队,1958年8月在周总理关心下成立。
周总理当年有过一句批示:“要摸清新疆煤田火灾,针对不同情况采取措施。”这支队伍前前后后扑灭过乌鲁木齐西山、奇台北山等多处煤田火灾,硫磺沟是块最硬的骨头。
为什么轮到硫磺沟?新疆88处煤产地里曾有42处着过火,到2003年仍有24处在烧。
1999年,国家计委批复对新疆8大重点火区立项整治,硫磺沟排在第一个。总投资9872万元,中央出9000万,地方配套872万,2000年初队伍开进火区,限期2003年底前扑灭。他们的法子分五步走,每一步都在回答“怎么避开水的坑”。
先用推土机把火区作业面推平,把地形理顺。再用水管往火区注水,一点点把温度往下拽,拽到70℃左右,爆炸的风险就小多了。
这时候才动钻机,往地下火源上打孔。接着往孔里灌黄土泥浆,把地下那些透气的裂缝堵死。最后在地表再盖一层厚厚的黄土,让煤层彻底见不着氧气。
先降温,再断氧,顺序一步都不能乱。2003年8月,记者在14号火区看到,工人顶着大太阳往过火层里注浆、注水,施工区雾气遮天,硫磺味刺得人肺疼,越往火区中心走越热,用他们的话说,“如同被丢进了蒸笼”。
就是这么一遍遍地磨,2003年7月底火区基本扑灭,比年底的限期提前了约半年,10月正式宣布全部扑灭。早些治理好的火区进入覆盖、清理和后续监测阶段。之后还要对温度、气体这些指标盯上一整年,确认不复燃,2005年才通过国家验收。
回头看这笔账,总投资9872万元,火区按当时可比价格年损失1.7亿元。灭火队伍每花0.76元,就能从火口里抢回1吨煤。花不到一年的损失,把一个烧了约129年的窟窿堵上了,剩下的储量也保住了。
火灭之后,路先修到了沟口
火灭了,焦土露出来,人们才发现这片山的颜色有点不一样。先把功劳分清楚。硫磺沟所在的喀拉扎山,是中国最长的侏罗纪山脉,约7000万年前随着喜马拉雅造山运动隆起,红、黄、绿、褐一层层交替,这是老天早就铺好的底子。
煤火做的,是在这块底子上加了几笔:三百到八百度的高温,让岩层里的铁质矿物发生转变,烧出了烧变岩,给局部地层留下特别的颜色和质地。
沟里还有一种别处少见的大黄色山体,当地的说法是,可能是硫磺长年熏染出来的。百年大火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层“烙印”,叠在几千万年的丹霞上面,让这里的山跟别处长得不一样。可光有好看的山,换不来钱。
火在烧的时候,这片地方谁也进不去。火灭并通过验收后,地方才逐步推进规划、修路和旅游服务建设。采煤也得等上十年。先灭火,再验收,山才算真正“解封”。接下来才轮到修路。这一带山里有一条老路,S101省道,被称作“天山地理画廊”。
其中东起昌吉市硫磺沟镇、西到玛纳斯县肯斯瓦特水库的一段,全长146公里,被叫作百里丹霞风景道,也是独库公路的起点路段。2018年,昌吉百里丹霞入选“新疆100个最美观景拍摄点”,名气先传了出去。2021年,昌吉州拿出2700万元给这条风景道配公共服务设施。
硫磺沟那一段43公里的路面铺上了柏油,建了2个景观台、3座旅游厕所。别小看厕所和观景台,自驾的人能停得下、歇得住,才会愿意多待半天。钱这才流到了老百姓兜里。玛纳斯县的牧民古力努尔·苏力坦,是村里最早开农家乐的人。
她说:“路好了,农家乐一年四季都能营业,来的人也更多,2021年我就挣了6万多元。”2023年5月,沿线开便民服务店的秦晓明算过,卖水、零食、面包,每天营业额基本在2000元左右。
一瓶水两瓶水的小买卖,搁在没路的年代,连开张都难。2023年4月,一场上百辆车、上千人的自驾活动,就从这条风景道的0公里处发车。
据凤凰网报道,2024年底,天山百里丹霞·五道垭旅游区还拿下了国家4A级旅游景区的牌子。所以说中国因祸得福,这话站得住。一场烧了约129年的祸,最后留下了一片别处没有的山色。
可这碗饭能端起来,靠的是一步步接上的链子:灭火队把火按灭,一年监测、国家验收,地方掏钱修路、建厕所、搭观景台,游客开车进来,牧民才敢把农家乐的门一年四季开着。
说它“凭空多了个金饭碗”,谁也没想到的那一半,是大火烧出来的颜色。剩下的一半,是人一锹土、一方浆、一段柏油路干出来的。当年沟里窜的是烈烈火苗,如今沿着这条路开进来的,是一辆接一辆的自驾车。
参考资料:
新疆硫磺沟百年地火本月底扑灭 十年后才能采煤.中新网
新疆硫磺沟煤田大火燃烧百余年 今朝被扑灭(图).中国新闻网(经新浪转载)
瞰中国|新疆昌吉:百里丹霞缀秋意.新华网
新疆硫磺沟煤田火烧区地热双水平井施工技术.《中国地质》期刊
煤田煤矿区火灾与环境效应及其防治对策.成都理工大学学报.2005-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