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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饭后犯困不要全部归吃太饱,也要留意身体代谢的信号

我叫王桂芬,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东头一家纺织厂干了十几年挡车工,每天三班倒,日子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来来回回,没个停。我家老张开出租车,跑夜班多,白天睡觉,晚上挣钱,两口子明明睡一张床,有时候三五天都说不上一句整话。儿子小凯上初二,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岁数,一回家就钻进自己屋子,门一摔,好像跟我们隔了一堵墙。以前我总觉着,这日子嘛,熬一熬就过去了,等孩子大了,老张不跑了,我们俩就回乡下种点菜,养几只鸡,把后半辈子过得舒坦点。可没想到,身体先给我亮了一道红牌。
最开始就是犯困,吃饱了饭就犯困。那会儿厂里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我扒拉两口饭,趴在织布机旁边的凳子上就能眯着,醒过来嘴里发黏,脑子像糊了一层浆糊。我以为是吃太饱了——你想啊,我们车间干活累,中午那顿饭恨不得使劲塞,米饭配上大白菜炖粉条,再来两块肥肉,吃完胃里沉甸甸的,不困才怪。车间里的姐妹也这样,大家吃完饭都蔫头耷脑,谁也没当回事。有时候老张晚上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直打盹,还笑话我说:“你比我还像开夜车的,倒头就睡,属猪的。”我白他一眼,心里也没多想。
可后来不对劲了。不光吃饱了困,连饿了也犯困。有一回上白班,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干到十点钟,眼前一阵发黑,手差点被机器绞进去,把我吓出一身冷汗。那天下班我去药店,人家说可能是低血糖,让我吃点糖。我买了包水果糖揣兜里,困了就含一颗,可含完更困。我心想,这是老了,不中用了,四十多岁的人,跟六十岁似的。小凯那会儿成绩下滑,老师打电话叫家长,我硬撑着去办公室,听老师数落他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我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回来想说他两句,谁知道刚走到他房门口,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小凯听见动静打开门,看见我坐在地上,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过来扶我:“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没吃饭饿的。那天晚上老张回来,小凯跟他说了,老张难得没出车,陪我去县医院挂了个号。
接诊的是个年轻大夫,戴副眼镜,说话挺和气。他问了我一堆问题,什么口干不干,喝水多不多,尿频不频,体重掉了没。我一条一条答着,心里直犯嘀咕。他让我抽血,查血糖,还查了个什么糖化血红蛋白。结果出来以后,他盯着单子看了半天,抬起头跟我说:“大姐,你这血糖不太正常,空腹快七了,餐后两小时飙到十二,属于糖代谢出问题了,是糖尿病前期,再不管就真成糖尿病了。”我脑子“嗡”地一下,嘴里说着:“不可能啊,我平时不爱吃甜的,家里也没什么人得这病……”大夫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经常饭后犯困不要全部归吃太饱,也要留意身体代谢的信号。你这种情况,胰岛素干活不给力了,身体里的糖进不了细胞,垃圾堆在血里,大脑缺能量,人就总犯困。不是你吃多了,是身体在报警。”
“报警”这两个字把我钉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老张坐在旁边,难得地没吭声,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回家的路上,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县城的傍晚路灯昏黄,卖烤红薯的老头还在路口吆喝,我看着他的炭炉子,忽然觉得那火苗烧的像是我的身体,看着热热闹闹,内里却在慢慢地化成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以后的事:会不会瞎?会不会烂脚?会不会拖累老张和小凯?老张背对着我,也没睡,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以后我少跑两趟夜班,早上陪你散散步。”我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眼角淌进枕头里。
可家里哪有那么容易就转了向。我刚查出来那阵子,医生让我控制饮食,说白米饭要减半,肥肉别吃了,甜饮料一口别沾,晚上还要走够六千步。我照着做,可这饭桌上就出了矛盾。我和老张都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儿子更是无肉不欢。我炒菜少放油,清汤寡水的,小凯把筷子一摔:“妈你这是喂兔子呢?我正长身体呢!”老张也说:“你一人得病,全家跟着吃草?”我那火“蹭”地就上来了,把碗往桌子上一顿:“你们俩吃的那些东西,将来个个都得跟我一样!我这是为你们好!”小凯“哼”了一声,摔门进屋。老张也把筷子搁下,穿上外套说“我出车去了”。那天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剩下的半盘青菜,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我心想,我这病还没要命呢,这个家倒是先要散了。
最难受的是有一天我上街买菜,碰见隔壁楼的刘嫂。刘嫂以前跟我一个厂,后来退了,她胖,一直有糖尿病。她看见我,热情地拉我说话:“桂芬啊,听说你也血糖高了?哎呀没事,我都打了好几年胰岛素了,你看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她说着掏出一块蛋糕啃起来,一边啃一边说:“我该吃吃该喝喝,这个病就这样,你越怕它越来劲。”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堵得慌。她那不是不在乎,是认命了。我不想认。可我又不知道怎么不认。那天晚上我破天荒没去散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广场上跳舞的人,觉得他们真幸福,什么都不用想。我摸着自己的肚子,那儿厚厚的,全是这些年积下来的脂肪。我忽然恨自己,恨自己这些年没把身体当回事,恨自己总觉得年轻能扛,恨自己连累了这个家。
转折来得挺突然。那是秋末一个晚上,老张跑完车回来,进门时脸色不对。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后来掏出一张体检单——原来他这几天也去查了。他的血压高到一百六,血脂也稠,医生让他戒酒。老张平时一天两顿白酒,烟抽得也凶,我劝过无数次,他都拿“开夜车不抽不行”堵我。可这回他主动把烟盒掏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看着我,声音有点哑:“桂芬,我算了笔账,咱俩要是都倒下了,小凯咋办?”我鼻子一酸,没接话,走过去把他裤腿往上一提——果然,脚踝有点肿。他干笑:“没事,就是坐久了。”我心里又急又气,说:“咱们都才四十出头,不能活得像六十岁啊!”那天晚上,我们俩难得地聊到深夜,聊以前没挣钱时吃路边摊的开心,聊小凯小时候骑在我们脖子上的样子,聊我们本来想等到五十岁就回乡下养老的计划。说着说着,老张忽然握住我的手:“往后我晚上不跑那么久了,早上起来跟你一块走,小凯那边我去说。”
第二天一早,老张真没出车。他穿着那件褪了色的夹克,拉着我去了广场。我们绕着广场走了三圈,他走一会儿就气喘,我看着他满头大汗,忍不住笑:“你这也不行啊。”他回我:“我这不是练吗。”那会儿太阳刚升起来,把广场上的地砖照得金灿灿的,我忽然觉得,这日子还有救。
小凯那边,老张没怎么大道理,就带他去吃了一顿他最爱吃的炸鸡。吃完回来,小凯主动跟我们说:“妈,以后晚上你做饭,我陪你吃。老师说的那些题,我其实都会,就是不想学。现在看你和爸都这么努力,我也得努力了。”我问他为啥,他挠了挠头:“那天你晕在房门口,我吓坏了。我同学他妈也有糖尿病,后来脚都烂了……我不想你也那样。”他说完就回屋写作业去了。我站在客厅里,眼泪哗地流下来,心里却热得很。
从那以后,我们家变了样。早饭不再是稀饭咸菜,改成牛奶鸡蛋燕麦;中午我在厂里自己带饭,糙米饭配清炒西蓝花;晚上吃完饭,我们仨一块出门,老张走我左边,小凯走我右边,从广场走到河边,再从河边走回来。走了有一个多月,我再去复查,空腹血糖降到六点二,餐后也正常了。大夫看着单子,笑着说:“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我出了医院,站在大门口,揣着那张化验单,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我忽然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现在想想,那阵子饭后犯困,其实就是身体在偷偷跟我说话。它没有直接把我撂倒,只是在我趴在织布机边上、在沙发上打盹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你该停下来看看自己了。”可我这人粗心,把这当成了吃太饱,把身体给的信号全给淹没了。要不是那回腿软摔倒,我可能还在浑浑噩噩地过着,白天困,晚上熬,吃着肥肉,喝着饮料,等着哪天彻底垮掉。
后来我把这经验讲给车间里的姐妹听,她们都说“哎呀我也是吃完饭就困”,可说完照样该吃吃该喝喝。我就把我自己的事讲给她们听,讲我怎么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一百三十斤,讲老张怎么把酒戒了,讲小凯怎么从年级两百名考进前五十。她们听着听着,有人就动了心,说下次体检也要查查血糖。我觉得挺好,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
现在我还是会饭后犯困,但我不怕了。我知道那是身体在提醒我:吃够啦,该动弹动弹了。我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远处的树,或者叫上老张和小凯下楼晃一圈。日子还是那么普通,我还在纺织厂上班,老张还是开出租车,小凯明年就要中考,但不一样的是,我们心里都有了颗定心丸。那颗药丸不是医生开的,是我们自己用每一天的走路、每一顿的粗茶淡饭、每一次的早睡早起熬出来的。
有时候晚上散步回来,路过那个烤红薯摊,我会买一个,掰成三份。老张笑我:“你不是不能吃甜的吗?”我说:“就一小块,不碍事。”小凯在一旁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妈,以后等我毕业了,我带你到城里去,找个好大夫,把你彻底治好。”我摸摸他的头,心里想:傻孩子,妈这病啊,不用什么好大夫,有你和爸在,妈自己就能把它管得服服帖帖的。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爽的凉意,我拉着老张的手,旁边小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突然觉得,这一场病来得不冤。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家的毛病,也照出了我们心里最要紧的那个东西。饭后犯困这事,以后再遇到,我不会再怪自己吃太饱了。我会跟身体说一声:谢谢你提醒我,我听见了。然后放下碗,去走我的路。活着嘛,不就是一边听身体的话,一边好好爱身边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