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炒菜，用的那个豆瓣酱啊，是我妈冰箱里拿的。

2019年的。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过期了你知道吧，但是我闻了闻，没坏。真的没坏我跟你说。炒出来也没啥，也没拉肚子啥的。你说现在这些东西保质期是不是写的太短了，我们小时候哪有保质期这个东西，不都是打开闻一闻，尝一尝，没啥怪味就吃了。

那瓶酱是我上次回去的时候拿的。也不是故意拿的，就是我一个人在她厨房里头，她出去买菜去了，我就翻她冰箱。她冰箱你知道吧，塞得那叫一个满。就是满。你打开那个门，那个冷气，哎哟，里面啥都有，半盘剩菜，一碗稀饭，那个保鲜膜裹了一层又一层，裹了三层，你从外面看都不知道里头是啥。还有一颗苹果，皱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我就看见那瓶豆瓣酱了。在最里面，塞在角角里头。

拿出来一看，2019年的。字都花了，那个瓶盖上头一层油，干了，都糊住了。我拧开闻了闻，没坏。然后我就拿回来了。

你说我为啥拿回来呢，我也不知道。就是拿回来了。放在我那个柜子里头，每次炒菜挖一小勺，挖一点点，不敢多放。也不是不敢，就是，反正每次就放一点点。放了就好吃我跟你说，那个味确实不一样。过了期的东西怎么反而好吃呢，你说怪不怪。

哦对了，上次我还扔过她一瓶豆腐乳。也是过了期的。2018年的。趁她不注意扔的。她那个时候在擦灶台，背对着我，我扔的时候她那个手啊，擦灶台的手，顿了一下。就是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擦了。

她啥也没说。后来也没问。

但是我总觉得她知道。你别问我为啥觉得她知道，我就是觉得她知道。真的。

我妈这个人吧，她不爱说啥。就是你说啥她都听着，你说完了她还那样，该咋地咋地。你跟她讲这过期了不能吃，她说嗯。你下次回去还在那儿。你说这咋整。

前两年我给她买了个新冰箱，花了两千多块钱，不对，是三千多，还是两千多来着，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两三千块钱。她倒是没说啥，但是我走了以后，我听我爸说的，她念叨了好几天，说那旧的还好好的买新的干啥，乱花钱。我爸学给我听的时候还笑了，说你这闺女你妈还能不了解你。我说那她咋不当我面说呢。

后来有一回我回去，发现那个旧冰箱上头有个冰箱贴，也被她挪到新冰箱上头去了。那个冰箱贴我跟你说，早就没磁了，吸不住了，她背后用透明胶粘上去的。那个透明胶都发黄了，粘了不止一回两回了。你说这种东西，留着干啥。我看了半天，我也没说话，我就站那儿看了一会儿。

我也搞不懂。

有时候我坐在那儿看她在那儿忙，我心里头吧，也说不上来，就是，嗨。

小时候家里头没啥钱，我妈炒菜放油是用勺子量的。不是那种大勺子，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喝汤的那种小铁勺子。这么跟你说吧，一勺子油，炒三个菜。三个菜。就那一点点油。我有一次带同学回来吃饭，她炒了四个菜，用了两勺子油。这个事儿我也不知道为啥就一直记着。都多少年了，三十多年了吧得有，我到现在都记着这个事儿。

然后现在呢，她也不缺那点油了。冰箱塞得满当当的，啥都有。就是不吃。买的排骨冻了一年多了还在里头，上回我翻出来，都冻得白了，我说妈你这排骨咋不吃呢，她说忘了。忘了。你说她是不是忘了，可能真的是忘了，也可能不是。谁知道呢。

那瓶豆瓣酱现在在我家厨房柜子里头，吃了大半瓶了。每次就抠一点点，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怕真的吃坏了。我老婆说扔了吧都过保质期好几年了你也不怕拉肚子，我说没事，真没事，我吃了不止一回了。她就白了我一眼，说跟你妈真是一个样。

我愣了一下。

也不是说生气啥的。就是愣了一下。

然后就接着洗我的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