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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活得久就更享福,多项研究证实:62至76岁幸福值最高

今天上午我陪老爹去医院做一年一回的体检,刚走到内科走廊,迎面碰见表弟小军,他眼睛红红的,说二姨夫在楼上脑血管病房躺着呢。我一愣,上个月还能在菜市场碰见二姨夫,一手拎着两条鱼,一手拽着孙子,怎么说不就倒了?小军叹了口气,说前几天晚上二姨夫站起来倒水,突然半边身子发麻,嘴也歪了,幸亏二姨发现得快,打了120。现在人算是救回来了,左边手脚却不好使了,话也说不利索,正躺在病床上抹眼泪呢。
我爹在旁边听完,脸就绷起来了。他今年六十八,平时最不爱听人说“检查身体”,总觉得自己没毛病,吃嘛嘛香。可这会儿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小军那副样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心里也堵得慌。二姨夫今年七十三,以前在厂里烧锅炉,退休以后也没闲过,天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上午去菜市场,下午接孙子放学,晚上还要做一大家子饭。村里人都说他身体好,能活九十多岁。他自己也常拍着胸脯说,我这辈子没进过医院,感冒都少有。可谁知道,说倒就倒了。
等小军上楼去照顾二姨夫,我和爹在楼下大厅等着叫号。我爹坐立不安,一会儿说走廊风大,一会儿说椅子凉,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发慌。二姨夫和他一块儿长大,又住在同一个小区,隔三差五还在一块儿喝酒。平时我劝我爹去量个血压,他总说“瞎花那钱”。这会他倒是老实坐下了,可嘴里还嘟囔着说,人家那是命不好,我跟他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候,内科诊室的门开了,李医生探出头喊我爹的名字。李医生五十多岁,是我们这片儿医院的老大夫,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跟小锤子似地敲在人心上。我爹进去坐下,李医生先翻了翻他去年拍的胸片,又拿血压计往他胳膊上一缠,眉头就皱了。高压一百六十八,低压九十五。我爹还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头不晕,啥感觉没有。
李医生没接话,把血压计收了,摘了听诊器,看着我问,你二姨夫以前就不量血压,你是不是也没劝过?我一愣,说劝过,可他不听啊。李医生说,我到这个医院十几年,见了太多这样的人。六十多岁心里还觉得自己是小伙子,等到七老八十遇上一次血管堵了,整个人就垮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六十二到七十六岁这个年龄段,是人一生里幸福值最高的时候,可惜好多人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护着,好好的一手牌打得乱七八糟。
我爹眨眨眼,问什么叫幸福值最高?李医生靠在桌边,跟我们讲了讲。他说国外有好多研究机构,调查了几十万人,问人在哪岁数活得最舒心,结果答案都差不多——不是十八岁,不是三十岁,而是退休以后那十几年。六十二岁到七十六岁之间。为什么?因为这个岁数的人,事业忙完了,儿女长成了,老人还没到最拖累人的时候,自己身体呢,说老吧,腿脚还利索,说年轻吧,又不用人人都给你让座。兜里有几个退休金,手里有闲功夫,心里的事儿也看淡了。这是老天爷给你的一段幸福窗口期。但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还拼命往里面塞活儿。
那天李医生说话很多人围在旁边听。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插嘴说,大夫你说得对,我六十五岁刚从单位退下来那几年,天天跟老姐妹去爬山,看花,照相,连感冒都少。七十岁以后老伴膝盖疼,儿子又生二胎,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倒是烦得慌。还有一个坐在那儿等着拿药的老大爷,瘪着嘴说,我今年七十四,儿孙都挺好,可就是这腰不行,走个二百米就酸,你说幸福?能少疼两回就算福了。
我爹在一旁听着,脸上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李医生又给他开了查血和做颈动脉彩超的单子,让他明天空腹再来。我爹说,大夫,我今儿来得急,没带钱,改天吧。李医生说,你儿子就在这儿呢,花不了几个钱,真等脑梗了,那钱花的是现在的十倍,病还不好受。我赶紧说,去去去,别听他的。我爹这人,一辈子怕花钱,可最怕他这样耽误。
去缴费的路上,我爹走得比平时慢。我心里琢磨着李医生的话,六十二到七十六,忽然就想起了我大伯。大伯要是活到今天,整九十二了,村里人都说他是老寿星。可那又怎么样呢?八十岁那年他脑血栓第二次发作,整个人瘫在床上,话不能说,饭只能喝稀的。到了最后两年,连人都不认识了,小便大便全在炕上。我婶子那时候快八十了,还得天天给他翻身擦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大伯走了,村里人都说喜丧,可我婶子背地里跟我说,你大伯没受罪的那几年,才算真正活过;最后那十几年,说是活着,其实就是遭罪。
我爹跟大伯感情深,往年过年去给大伯拜年,两个人能坐在炕沿上抽一下午烟。那时候大伯还能坐起来,哼哼呀呀地跟我爹说些含混不清的话,我爹就笑着点头,等出了门,眼圈却红了。有一回我爹喝多了,坐在院子里说,你大伯这一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候吃不饱,中年时候累成牛,好不容易熬到退了休,没享几年福,就瘫了。我那时候听不懂,现在我懂了,他说的享福,就是那六十几岁到七十几岁的十几年。
交完费,我扶着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深秋的天,风凉飕飕的。我爹忽然说,李医生讲的,是不是真说咱这个岁数最享福?我说是啊。他又问,那我二姨夫倒了,是不是就不享福了?这话问得我心里一酸,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其实二姨夫的前几年,原本也是个幸福值很高的日子。六十二岁刚退休的时候,他还特意去学了书法,每天早上在小区广场的地上拿水笔写字,写得还挺好看,路过的人都夸。那时候二姨夫也像变了一个人,不喝酒了,也不跟人拌嘴了,天天笑呵呵的。后来呢,儿子说要换大房子,首付不够,二姨夫就把棺材本拿了出去。再后来,儿媳妇怀了二胎,说上班没人看孩子,让二姨去帮忙。可二姨要在家照顾二姨夫的妈——老太太那时候九十岁,离不开人。二姨夫说,那就我去呗。于是这书法也不练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坐公交车去儿子家,做早饭,送大孙子上学,回家再买菜,午饭后赶紧收拾完,下午去接孙子,一直忙到儿子儿媳下了班,他才能摸着黑回来。
邻居们都说,你真是个好爹。二姨夫就笑,说,趁还能动弹,帮一把是一把。可谁知道这一帮,就把自己帮进了医院。
住院第二天,我拎着水果去看二姨夫。他躺在病床上,左边胳膊像根木头一样搭在身侧,看见我,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二姨在旁边抹着泪说,昨天晚上他一遍一遍地跟小军比划,说后悔没听我的话去量血压。我听这话,心里特别难受,因为他以前可不这样。人总是等到躺下了,才知道身体那几年有多金贵。
后来李医生查完房,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们这家人也别光哭,现在最要紧的是等病情稳定以后坚持做康复训练。他指了指二姨夫说,你才七十三,不是八十三,恢复得好,兴许还能站起来,可要是躺住了,那以后的日子就难了。他又转头对着我和我爹说,你们这个年纪,最要紧的是定期量血压,查血脂血糖,该吃药就吃药,别扛着。别以为自己还年轻。你们想想,现在六十多七十岁,正是能跑能跳、能自己说了算的好时候,要是把这好时候糟蹋了,那多冤。
我爹站在病床边上,脸都白了。他看了二姨夫半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哥,等你好了,咱哥俩还去公园下棋去。二姨夫说不出话,只是眼泪哗哗地流。
出了医院,天气挺好,太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爹走在前面,忽然掏出来手机,笨手笨脚地翻通讯录。我问他干啥,他说,给老王打个电话。我心里一动,老王,就是住我们旁边单元的王叔。
王叔今年六十三,比我爹小五岁。他以前在小学当数学老师,退休后迷上了下棋,每天下午都跟几个老伙计在公园凉亭里杀几盘,旁边还支个唱戏的收音机,日子过得滋滋润润。去年他在医院查出颈动脉里有个斑块,医生说要注意,王叔那人听劝,立马把烟戒了,每顿饭也细了,还办了张游泳卡,一星期游两次。这回我爹要找他,大概也是想问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电话打过去,王叔正遛弯儿呢,嗓门大得很,问我爹有事儿没。我爹说没事,出来坐坐吧。王叔说中,二十分钟后到。
等见了面,王叔穿着件大红运动外套,脸膛红扑扑的,一眼看过去比我爹年轻好几岁。我爹叹气说,老王你真行,看看你,再看看我那个二姨夫。王叔说,你二姨夫那事我听说了,说我老了,其实他不老,输就输在一个“犟”字上。王叔说,以前我也不爱体检,总怕查出啥毛病自己吓自己。可后来在学校每年都组织退休职工体检,有一年查出来血糖偏高,大夫让我控制饮食,我照做了,半年就正常了。你说,要是一直不知道,天天该吃吃该喝喝,用不了几年糖尿病就来了,那才叫后悔呢。
王叔还说,他上个月刚做了一个全身的核磁共振,四五千块钱,儿子说贵,他却说,贵什么贵,我这辈子就给自己的身体花过一次大钱,就是这次。你说等我真躺床上了,那花的就不是五千了,是五万,还是天天受罪。说完他拍拍我爹的肩膀乐呵呵地说,老哥哥,咱都活到这把岁数了,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可别自己把福气全折腾没了。
我爹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心里松动了。
后来我陪爹去做颈动脉彩超,结果出来,右侧有个小小的斑块,医生说不大,但得开始吃药,并且让我爹把饮食清淡,多走走路,每年复查一次。我爹拿着化验单,没像以前那样说什么“没事没事”,而是在诊室里转悠了两圈,忽然问李医生,那我现在开始弄,还能不能再多快活几年?李医生说,你要是把血压管住,把该吃的药吃上,不光是多快活几年,而且是少吃多少年苦头。我爹说,行,我听话。
从医院出来那天,我在手机上翻到一项研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多个国家在不同年份做过大样本调查,结论都指向差不多一个数:六十二岁到七十六岁,是人生幸福值最高的阶段。这个阶段里,人们的焦虑水平最低,生活满意度最高,对衰老的恐惧也最轻。但是到了七十七岁以后,随着身体机能衰退、慢性疾病增多、身边人一个个离世,幸福值就会明显往下掉。我看了半天,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们总说,活得越久越好,谁谁活了九十多,谁谁奔着一百岁。可如果日子全是躺着、疼着、糊涂着,那时间和痛苦又有什么区别?正像李医生说的,老天爷给了那么一段好日子,我们要把它接住,护好。
现在二姨夫已经转到康复科住了一个多月。我昨天去看他,他已经能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走两步了,虽然每一步都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但他脸上有光了。小军红着眼睛跟我说,我爸以前只知道给全家活,现在倒是会心疼自己了,天天按时吃药,还让我给他买了个计步器。
我爹这段时间变化也很大,每天早上不再赖被窝了,拉着王叔去公园走一小时。晚饭后还主动让我妈拌黄瓜少放油。他有一回跟王叔下棋,下着下着忽然说,老王,咱俩得好好活,可得好好的活到七十六岁以后,再做打算。王叔笑了,说,咋,七十七就不活啦?我爹说,不是不活,是把前面那几年过好,后面的事,听天由命,但至少不能像二姨夫那样,躺在医院里后悔。
我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人这一辈子,确实不是赛跑,不是比谁活得长。六十多岁的人,手里握着的是往后十几年最好的光景,哪能稀里糊涂就撒手了呢?该查的就查,该忌口的忌口,该放下的放下。买两身鲜亮衣服,约几个老朋友,去看看年轻时没看过的风景,这才是那个岁数该干的事。
李医生还讲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幸福不是岁数给的,是身体和心态一起给的。六十二到七十六,身体底子还在,心态又成熟了,那是你生命里最值钱的一段岁月。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大家别等都躺到医院里才后悔小时候没听家长的话,长大没听医生的话,老了还不听自己身体的话。
我打算下个月也去把今年的体检做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十几年的好日子,能平平安安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