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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偶最怕得,不是怕病了没有人陪,也不是怕没有钱,而是怕这件事

最怕的是,你走了,家就成了空壳


前些日子,楼下的张姐喊我去她家吃饭。张姐老伴走了三年了,一个人住。她是个利索人,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上养了十几盆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那天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烧得油亮亮的,手艺好得很。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聊东聊西,聊儿子在深圳买房了,聊她刚参加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笑声一阵一阵的,跟从前没啥两样。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厨房端汤。我听见她在里头嘀咕了一句:“老东西,又忘了关煤气。”

我愣了一下,刚要起身去看看,就见她端着汤出来,脸上有点讪讪的,说:“习惯了,嘴欠。”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嘴里的“老东西”早就走了,可她烧汤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喊一声,好像那个人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她端饭上桌。


后来她跟我掏心窝子。她说:“你别看我这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外人瞅着挺好。可你知道我最怕啥?我不怕病,病了有医保,有儿子,有你们这些邻居。我也不怕一个人闷,我朋友多着呢,跳舞的、写字的、打牌的,一天到晚不带闲的。我更不怕没钱,老头子留了退休金,儿子也孝顺。东西坏了?找个师傅上门修呗,多大点事。”


她顿了一下,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我最怕的,是再也没人懂我了。”


她说,有回她在街上看见卖糖葫芦的,突然就想买一根。为啥?因为她老头子生前最爱吃山楂,每回看见了都跟小孩儿似的挪不动腿。她买了一根回来,咬了一口,酸得牙倒了半截,愣在那儿半天。她说:“这事儿我跟谁说?跟儿子说?跟朋友说?人家顶多回一句‘那你别吃了呗’。没人知道那一口酸里,藏着我俩三十年的日子。”


她说,最怕的是晚上看电视。她爱看戏曲频道,老头子爱看体育频道。从前两个人抢遥控器,抢着抢着就拌嘴,拌着拌着就笑了。现在遥控器就搁在茶几上,她想看哪个看哪个,可拿着遥控器翻来翻去,哪个台都看不进去。

她说:“屋子还是那个屋子,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可不知咋的,就跟少了根柱子似的,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你说这是家吗?是家。可就是个空壳子。”


归有光在《项脊轩志》里写过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我记得第一次读不懂,心想一棵树有什么好写的。后来才明白,那棵树长得再大再茂盛,种树的人没了,这满院子的绿,说到底都是给活人看的。心里那个坑,树填不上,日子也填不上。


苏轼写“十年生死两茫茫”,写得多透。他不是不吃饭了,不喝酒了,不跟朋友聊天了。他照样做官,照样写诗,照样跟和尚逗闷子。可梦里一醒,还是“小轩窗,正梳妆”,那个给他梳头的人,永远不在了。哪怕他后来身边也有人陪着,可半夜醒来想说说心里话的时候,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张姐说,她现在最怕过节。过年儿子接她去深圳,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她笑着包饺子、发红包,跟没事人似的。可年初三她死活要回来,儿子留不住。她说:“我得回去,你爸一个人在家呢。”儿子说家里没人啊。她说:“有的,他等着我回去给他煮面呢。”后来她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对,可她说,回了那间屋子,闻着那股味儿,才觉得脚底下踩着实地了。


其实人这一辈子,跟谁过到最后,过的就是个“懂”字。懂你吃面爱搁醋,懂你冬天脚怕凉,懂你笑到一半突然叹气是为啥。这个人走了,这些东西就跟着走了,再也没人接得住。你说日子过得好不好?好。吃得饱穿得暖,有人陪有人问。可心里头那块地,荒着,长草了,种啥都不活。


所以你说丧偶最怕啥?不是怕没人陪,是怕陪的人再多,没一个能听你说那句“又忘了关煤气”的。不是怕屋子空,是怕屋子里头的魂儿散了。你把日子过得再光鲜再体面,夜里关了灯躺下,心里明镜似的——那个人不在,家就没根了。


我想问问看到这儿的你,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刻,明明周围热热闹闹的,可你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那个最懂你的人不在了,往后的日子就是撑着过。你要是也这样,那就对了。咱不说破,咱就这么撑着,撑着撑着,兴许哪天心里那块地,就长出点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