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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我刚替妻子摘下头纱,就收到陌生短信:你老婆味道真不错!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婚礼从早忙到晚,像被人按了快进又按了慢放。
等最后一波亲戚被送出酒店旋转门,走廊里的吵闹声终于一点点往下掉,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我反手关上门,还能听见我几个表弟在走廊尽头瞎起哄。
"姐夫今晚悠着点啊!"
"明早别起不来,嫂子还等着呢!"
我笑骂了一句:"滚你们的。"
门咔哒一声合上,整个世界像被拔了电源。
我靠在门板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木面,长长吐了一口气。
累。
不是搬了一天货那种累,是笑了一整天、敬了几十杯、跟两百多号人重复了无数句"谢谢来""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之后,整个人被掏空的那种累。
脸上那层笑像糊了胶,撕不下来。
我抬头扫了一眼房间。
大红色四件套铺得板板正正,是我妈专门跑了一家叫"喜事铺子"的店定的,说网上买不吉利,非得摸到实物才放心。
床头柜上摆着两只没拆封的红酒杯,杯壁上还贴着金色的囍字贴纸。
地上全是伴娘下午撒的彩纸,粉的红的金的,一脚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混着一股怪味,香水、发胶、酒气,还有酒店地毯那种洗不掉的消毒水味。
我老婆苏棠坐在梳妆台前,正一根一根把头发里的卡子往下摘。
她累得肩膀都塌了,背弓着,像被风吹了一整天终于能靠墙站一会儿的树。
头纱还挂在发髻上,拖下来一截,搭在她肩头。
"沈越。"
"嗯?"
"帮我一下,后面这个我够不着。"
我走过去,站在她背后。
镜子里能看见她的脸,妆还没卸,眼线有点晕,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伸手去摸她后脑勺那个卡子,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那种"叮"。
是短信。
那种最老式的、闷闷的一声"嗡"。
我愣了一下。
现在这年头,除了银行验证码和快递取件码,谁还发短信。
我本来没往心里去,空出一只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顺手划开。
屏幕亮了。
一条未读短信。
本地号码,没备注,没任何前因后果。
就一句话。
"你老婆真不赖,很合我的胃口。"
我盯着那几个字。
大概五六秒,我整个人一动不动。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哪个孙子喝大了拿我开涮。
今天来的大学同学里有几个嘴特别贱,贺峥那帮人更是,从大学起就爱开这种没边儿的荤玩笑。
可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十一位,本地的。
没名字。
我把号码复制进微信搜索。
搜不到。
又去支付宝搜。
也没有。
一个干干净净、什么社交痕迹都没留下的号码。
我后脖颈有点发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苏棠从镜子里看我。
"怎么了?"
"没事。"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梳妆台上,继续帮她摘头纱。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带着点疲惫。
"是不是你那帮同学还在闹?"
"嗯,差不多。"
我嘴上这么说,手指把最后一个卡子抽出来,头纱顺势滑下来。
她"呼"地松了口气,甩了甩头发。
"终于解放了。"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可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那句话很不对劲。
如果只是恶作剧,正常会说"嫂子真漂亮""你小子有福气""今晚好好表现"这种。
可"很合我的胃口"不是这种话。
那语气不对。
像是一个男人在评价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女人。
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品鉴的意味。
甚至带着一点故意恶心我的意思。
我忍了。
今天是我和苏棠结婚的日子。
双方父母为这场婚礼忙了整整四个月,我妈光喜糖就换了三个供应商。
我不想因为一条不知道谁发的破短信,把新婚夜搞得鸡飞狗跳。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帮苏棠把头纱叠好放在椅子上。
可十分钟后。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声闷闷的"嗡"。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拿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五个字。
"裙子也不错。"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盆冰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苏棠。
她今天敬酒的时候换过一条裙子。
香槟色的,收腰,裙摆到小腿肚,是她自己挑的,说比大红色显气质。
那条裙子她只穿了大概四十分钟。
敬完酒就换掉了。
这个人知道她穿的是什么。
这个人今天在婚礼现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被人狠狠拨了一下。
我开始在脑子里过来宾。
婚宴一共二十三桌。
我家亲戚、她家亲戚、我同事、她同事、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加起来两百多号人。
如果是现场的人,范围依然大得让人绝望。
我没有回复。
直接截了图。
然后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打了三个字:未知男。
苏棠这时候已经卸完一半妆,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
我站在窗边,手指有点抖,把两条短信截图发给了贺峥。
"这个号你认识吗?"
贺峥大概还在楼下陪人喝酒,隔了四五分钟才回。
"不认识。"
"谁啊?"
我打字:"不知道。"
他发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电话就拨过来了。
我直接按掉。
回了一句:"别打,明天说。"
他发了个"行",又补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回。
这时候卫生间门开了。
苏棠穿着那套新买的真丝睡衣出来,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散着,还带着点水汽。
"谁啊?"
"贺峥。"
"他不是还在楼下吗?"
"喝多了,问我房卡在哪儿。"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棠没怀疑,"哦"了一声,坐到床边,弯腰去揉自己的脚踝。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穿高跟鞋了。"
她皱着眉,把脚后跟那块磨红的皮肤给我看。
"你看,破皮了。"
我看着她。
我们谈了四年。
认识的时候她二十七,我二十九。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一见钟情,没有生死相依。
朋友聚会认识的,后来加了微信,约着吃了几次饭,看了两场电影,就慢慢走到了一起。
她在银行做后台运营,我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区域销售。
两个人收入不算高,也不算低,在这个城市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买房的时候,我爸妈出了六十二万首付,她爸妈出了二十二万装修。
房产证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结婚前,我们甚至认认真真坐下来讨论过以后谁还房贷、谁管日常开销、过年回谁家、孩子跟谁姓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那种很普通、很稳当、很踏实的夫妻。
不浪漫,但靠谱。
至少在今天晚上十一点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把手机拿起来。
"棠棠。"
"嗯?"
"问你个事。"
她抬头,手里还攥着一只高跟鞋。
"干嘛这么严肃?"
我把第一条短信翻出来,递给她。
"认识这个号码吗?"
苏棠刚开始还在笑,嘴角还挂着那种"你又搞什么名堂"的表情。
等看清屏幕上的字,她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一点点消失的那种。
是一下子僵住。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三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谁这么无聊?"
我没接手机。
"我问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确定?"
"确定啊。"
她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特别刺耳。
最后还是她先移开视线,低头去摆弄那只高跟鞋。
"估计你朋友恶作剧吧。"
"我朋友不知道你敬酒换的什么裙子。"
我把第二条短信翻出来。
她看见"裙子也不错"四个字以后,手指明显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
小到如果我不是正好盯着她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我看见了。
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突然就紧了一大截。
"苏棠。"
"嗯。"
"你认识他。"
"我真不认识。"
"那你紧张什么?"
她一下站起来,高跟鞋"咚"地掉在地毯上。
"我哪里紧张了?"
"你刚才看见号码的时候脸都变了。"
"沈越,你别疑神疑鬼行不行?"
她声音拔高了。
"今天现场两百多个人,人家看见我的裙子很奇怪吗?"
"不奇怪。"
我点头。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
苏棠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双手攥着睡衣的下摆,指节有点发白。
我也没继续逼她。
因为就在这时候,第三条短信来了。
手机就放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的床上。
屏幕亮了。
"嗡"的一声。
还是那个号码。
我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拿。
苏棠已经看见了。
"问她,三年前去澜城出差那晚,她还记不记得。"
她手里的喜糖盒"啪"一下掉在地上。
里面的巧克力滚出来两颗,有一颗滚到了床底下。
我看着她。
她没有弯腰去捡。
我也没有。
我们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墙上贴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搂着她,她靠在我肩膀上,两个人笑得跟什么似的。
现实里的我们却谁也没往前走一步。
“你到现在还不认识?”
我听见自己开口,语气平得连我都觉得发毛。
她嘴唇抖了一下。
“沈越……”
“谁啊?”
“你先听我讲。”
“我问你,谁。”
她不吭声了。
我头一回发现,一个人不说话能这么吵。
吵得我脑子里嗡嗡直响。
“前男友?”
我接着问。
她摇头。
“同事?”
还是摇头。
“那到底谁?”
她终于出声,声音小得像怕隔墙有耳。
“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
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真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以前认识的熟人,能在我新婚当晚给我发那种短信?”
“你别往那么脏的地方想。”
“那往哪儿想?”
“他就是个有病的人。”
“名字。”
苏棠闭着嘴。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两颗巧克力。
我把手机抓起来。
“行。”
“你不说,我直接报警。”
她一下抬起头。
“别报警。”
这四个字一出口,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
像最底下那块积木被抽走,整栋塔哗啦一声塌了。
“为什么不能报警?”
“真没必要。”
“一个陌生男人在我婚礼上盯着我老婆看,还清楚她三年前出差那晚的事,现在发短信骚扰我,你跟我说没必要?”
“他不会乱来的。”
“你凭什么知道?”
她被我问住了。
嘴张开,又合上。
我盯着她。
“因为你清楚他是什么样,对吧?”
苏棠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那种一下涌出来的,是从眼底慢慢往上漫的。
“沈越,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知道。”
“能不能明天再聊?”
“不能。”
她转过身去。
肩膀一直在抖。
我以前最怕她哭。
谈了四年,只要她眼睛一红,不管谁有理,我基本都是先低头先哄。
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过去抱她。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资格。
或者说,她还让不让我抱。
过了挺久,差不多五六分钟。
她坐回床边,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叫傅深。”
这个名字我记死了。
像拿刀刻在脑子里。
“什么关系?”
“以前对接的客户。”
“客户?”
“嗯。”
“三年前?”
“差不多。”
“澜城出差那趟认识的?”
她点头。
我脑子里突然翻出一段特别久的事。
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不到一年。
苏棠确实去澜城出过一次差。
她说是公司安排的培训,去三天。
第二天晚上我打视频,她没接。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回我一条,说领导拉着聚餐,店里太吵,不方便。
我那时候一点没多想。
还回了句少喝点酒早点睡。
“你跟他睡过?”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嗓子都发干。
像被砂纸狠狠刮了一遍。
苏棠猛地瞪着我。
“没有。”
“那他凭什么那么说?”
“他就是故意气我。”
“为什么?”
“因为……”
她咬着嘴唇,咬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追过我。”
“就这些?”
“嗯。”
“苏棠。”
我盯着她。
“你最好一口气说完。”
“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没吼。
也没摔东西。
我转身去拿挂在衣柜门上的外套。
她马上问:“你去哪?”
“楼下。”
“这么晚下去干嘛?”
“找贺峥。”
“沈越。”
她拽住我胳膊。
手指冰的。
“今晚别走,行不行?”
我低头看她那只手。
很白,无名指上戴着下午刚换上的婚戒。
她慢慢松开了。
我说:“我留在这儿,只会跟你吵。”
“我不想在今天跟你吵。”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特别静。
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头顶的灯是暖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电梯镜子里,我还穿着婚礼那件白衬衫。
领带早摘了,松松挂在脖子上。
胸口别着写新郎的红花,绸面的,已经皱了。
我盯着那玩意儿,忽然觉得特别扎眼。
一把扯下来塞进裤兜。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还有几个人在晃,服务员在收签到台。
贺峥果然还在。
他跟两个大学同学窝在角落沙发上,面前几瓶没喝完的啤酒,正吹得起劲。
看见我出来,他先笑。
“wc,新郎官跑啥,洞房花烛夜不待着?”
我没笑。
他笑容卡住,马上觉出不对。
“咋了?”
我把他叫到酒店外头。
九月底的晚上已经凉了,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我把那三条短信递给他看。
贺峥看完,脸上一点笑都没了。
酒醒了一半。
“嫂子咋说的?”
“以前的客户。”
“你信?”
“不知道。”
他摸出烟盒,抽一根递我。
我没接。
我戒烟两年了。
他愣了一下,自己点上。
我站那儿,看路灯底下飞虫一圈圈转。
“给我一根。”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又抽一根给我。
我点上,第一口呛得我直咳,眼泪都快出来了。
贺峥拍我后背。
“先别瞎想。”
“我没瞎想。”
“那你打算咋办?”
“查这个人。”
贺峥吐了口烟,瞥我一眼。
“你别干傻事。”
“我就查清楚。”
“真查清楚了呢?”
我没答。
这个问题比傅深是谁难多了。
如果苏棠真干了什么,我怎么办。
婚礼刚办完。
证也领了。
两边亲戚刚在台上合完影。
我爸喝得满脸通红,一桌一桌跟人夸,他儿媳妇好,懂事又漂亮。
她妈走之前还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着,让我以后多让着苏棠。
所有人都觉得过了今天,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婚姻怪就怪在这儿。
外人看到的是酒席、戒指、红本子、婚纱照。
关上门里面什么样,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
贺峥把烟头踩灭。
“我帮你问问,我认识通信那边的一个哥们,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号。”
“谢了。”
“谢啥。”
他拍我肩膀。
“今晚你先回去,别跟嫂子吵,有事明天说。”
我点了下头。
凌晨一点多,我回到房间。
苏棠没睡。
妆全卸了,脸上干干净净,素着一张脸。
她坐在床边等我,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你去哪了?”
“楼下抽烟。”
“你不是戒了吗?”
“今天想抽。”
她没再追问。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激上去脑子清醒了些,心还是堵的。
出来以后,她已经把撒了的喜糖捡起来了。
两颗巧克力放回盒子,盒子摆在床头柜上。
床边放着我的拖鞋。
跟平时一样。
左边那只稍微歪一点,因为我习惯左脚先穿。
这个细节反而让我心里更难受。
比她哭还难受。
我走到沙发那边,把靠枕拍松,躺下。
她看着我。
“你不上床?”
“睡吧。”
“沈越。”
“明天再说。”
她没动。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能听见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特别轻地说了一句。
“我跟傅深真的没你想的那种事。”
我闭着眼,盯着天花板。
“那有过哪种?”
她又不吭声了。
我睁开眼。
“你看,问题就在这。”
“你一直说没有,可我每多问一句,你就多冒出一件没跟我讲的事。”
她声音发哑,是哭过之后那种沙。
“当年他确实追过我。”
“然后呢。”
“我拒绝了。”
“然后呢。”
“他帮过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她犹豫了。
那犹豫大概有五六秒。
“工作上的。”
我笑了。
不是高兴,是气到极点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
“又是半句话。”
她急了,声音一下拔高。
“你非要把所有事今晚都掰开吗?”
“不是我要掰。”
我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他掰开的。”
她盯着那块屏幕,不说话了。
那一夜谁都没睡踏实。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三条短信。
很合我胃口。
裙子也不错。
三年前去澜城出差那晚。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不同地方。
大概凌晨三点多,我迷迷糊糊听见苏棠那边翻身的动静。
然后是特别轻的抽噎。
我没动。
我咬着后槽牙,没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妈打来电话。
“越越,你俩几点回来吃饭,我跟你爸中午做了一桌子菜。”
我看着沙发对面的苏棠。
她眼睛肿得厉害,眼皮像被人揍了两拳。
我对电话说:“中午吧。”
我妈笑得特别开心。
“别太早,你俩多睡会儿,新婚嘛。”
我嗯了一声。
挂电话时,苏棠把脸转开了。
她不想让我妈听见她那个鼻音。
我洗漱完换衣服。
她坐在床边问我:“你真要查?”
“对。”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我觉得没东西藏着为止。”
“那你是不信我了?”
我捏着衬衫扣子,手忽然僵住了。
“昨天晚上之前,我确实信。”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顺着脸往下滑。
“就一条短信,能把我们四年全抹了?”
我抬头看她。
“不是一条短信。”
“是短信里提到的每一件事,你心里都清楚。”
“你清楚,可你一句都没提。”
这回她没法接话。
中午我们还是回了我爸妈家。
两家长辈都在。
桌上摆了十几个菜,我妈从早上六点就泡在厨房里。
我爸喝高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非拉着我和苏棠给长辈敬茶。
我照做了。
苏棠也照做了。
她甚至还能笑出来。
端着杯子,微微弯腰,“爸,妈,喝茶。”
声音一点没抖。
我头一回发现,人真能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
外面那个世界,一切正常,婚礼刚办完,所有人都高兴。
里面那个世界,早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饭桌上,我妈给苏棠夹了一块鱼。
“棠棠,多吃点,你都瘦了。”
“谢谢妈。”
那声“妈”叫得特别顺。
我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跟嚼蜡一样。
谁都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整个人瞬间绷住,像被电流窜过。
筷子停在半空。
掏出来看。
不是那个号码。
是贺峥。
他甩过来一张截图,配了一句话。
“查到了。”
我把筷子放下。
“我去趟洗手间。”
我妈说:“吃两口就去?”
“肚子有点难受。”
我起身,走到走廊最里面的洗手间,把门带上。
贺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那个号,我托人查了,实名认证姓傅。”
我死盯着那个“傅”字。
基本能确定,苏棠在这点上没骗我。
至少发短信的人真是傅深。
贺峥又发来一句。
“还有件事。”
“我昨晚找了婚庆那边,让他们把当天的跟拍素材调出来了。”
“你猜怎么着?”
我打字:“怎么了?”
“摄影师拍到一个男的。”
照片紧跟着发过来。
第一张,画面在酒店大厅。
苏棠穿着那条香槟色敬酒服,正跟一个女同事说话,侧着脸,在笑。
离她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三十出头。
戴眼镜,金丝边框那种。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看镜头。
他在看苏棠。
那个角度,那个眼神,不是路人随便扫一眼。
是死盯着。
第二张更清楚。
苏棠正好转过头。
两人视线撞上了。
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高兴。
是一种……我形容不好,像被人当场拆穿的那种慌。
我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捏了又捏。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人知道她穿的什么裙子。
他昨天真来了。
而且苏棠看见他了。
她看见了。
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我把手机锁屏,在洗手间站了大概两分钟。
用凉水冲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底一片青黑,昨晚根本没睡。
我扯了下嘴角,没扯出来。
从洗手间出来,饭桌上还在热热闹闹聊天。
我爸在跟她爸聊钓鱼。
我妈在问苏棠单位最近忙不忙。
苏棠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
坐下,继续吃饭。
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
吃完饭,我们开车回家。
一路谁都没说话。
苏棠坐在副驾,望着窗外。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那两张照片。
刚开进地下车库,我把车停住。
没熄火。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
“昨天婚礼上你看见傅深了吗?”
她正在解安全带。
动作一下子定住。
手指扣在卡扣上,没动。
“没有。”
我把贺峥发来的照片递过去。
她看完,脸彻底白了。
不是慢慢白,是“刷”一下,像血从脸上被抽干了。
我没骂她。
也没吼。
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又骗我?”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安全带。
“我怕你多想。”
“我现在想得更离谱了。”
“他不是我请来的。”
“我没问这个。”
“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她没回答。
我说:“手机给我。”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意思?”
“聊天记录。”
“沈越,你现在要翻我手机?”
“你可以不给。”
我看着她。
“但从今天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自己去核实。”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车库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她解锁,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
微信搜“傅深”。
没有联系人。
搜聊天记录。
也没有。
我又点开黑名单。
里面有个头像是纯黑的人。
什么图案都没有,就是一整块黑。
备注只有一个字母:“F”。
我点进去。
账号昵称:Shen。
苏棠伸手想抢手机。
我躲开了。
“这是谁?”
她的脸色已经给出答案了。
“傅深?”
她点头。
“什么时候拉黑的?”
“很久了。”
“多久?”
“去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年前认识,去年才拉黑?”
“中间偶尔联系过。”
“偶尔是多偶尔?”
“工作上的。”
我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的笑。
“你们银行客户关系维护到半夜?”
她抬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看不见。
一条横线。
我又去翻手机相册。
没有傅深的照片。
再翻短信。
也没有。
干净得离谱。
太干净了。
一个三年前认识、去年才拉黑的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除非有人特意清理过。
“聊天记录删了?”
苏棠说:“早删了。”
“为什么删?”
“觉得没必要留着。”
我把手机还给她。
“行。”
“沈越,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突然哭了。
不是昨晚那种无声掉泪,是真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都嫁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结婚不是免检证。”
她一下子没声了。
我把车熄了火。
发动机停了。
车库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我只要一件事。”
“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你和傅深到底发生过什么。”
“别等我查出一件,你再认一件。”
“我扛不住那个。”
她擦了擦眼泪,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又要说“明天再说”。
然后她开口了。
“三年前那次澜城出差,不是公司培训。”
第一块真正压在底下的东西,终于被掀开了。
我靠回座椅,盯着车库的水泥顶。
“说。”
那次出差,是苏棠自己主动申请的。
当时她们部门在争一个内部岗位,运营主管,三个人抢。
傅深那家公司是银行的重要企业客户,一年存款流水过亿那种。
苏棠负责协助维护这个客户。
澜城有个行业交流活动,傅深邀请她一起去。
“公司知道吗?”
“知道,报备过了。”
“为什么骗我说培训?”
她声音很低。
“因为那会儿我们刚在一起,你特别介意我跟男客户单独出差。”
我想起来了。
刚谈恋爱那阵,她确实跟我提过一个男客户老约她吃饭。
我说过一句:“工作归工作,别搞得跟约会似的,能推就推。”
当时她“嗯”了一声,没再多讲。
可能说的就是傅深。
“澜城那晚呢?”
“喝酒了。”
“多少人?”
“一开始七八个,都是圈子里的人。”
“后来呢?”
她顿了一下。
“后来人散了,就剩我们俩。”
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然后呢?”
“他送我回酒店。”
“然后呢?”
“在大堂坐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沈越,你能不能别一直问‘然后呢’?”
“因为你不说,我就只能一直问。”
她深吸一口气。
“他表白了。”
“在酒店大堂?”
“嗯。”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
“他什么反应?”
“没怎么样,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走了。”
我盯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
“那‘很合我的胃口’是什么意思?”
她摇头。
“我不知道。”
“那他怎么知道你穿的裙子?”
“他昨天来了现场,看见了。”
“你看见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我怕你胡思乱想。”
我笑了。
“你现在看看,我是不是已经胡思乱想了?”
她不吭声了。
我发动车子,把车倒进车位。
“上楼吧。”
她没动。
“沈越。”
“嗯。”
“你信我这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想信。”
“但你得给我能信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我们上了楼。
进门以后,她去厨房倒水。
我坐在沙发上,把贺峥发的那两张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放大,缩小,再放大。
傅深看苏棠的那个眼神。
不是陌生人看新娘那种“哦挺漂亮”。
是一种……占有欲。
一种“这人是我的”的眼神。
我后颈又一阵发凉。
苏棠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递了一杯给我。
我接在手里,没喝。
“明天我找贺峥,让他接着往下查。”
“查什么?”
“查傅深这个人,到底什么背景。”
“你们银行的企业客户,你总该清楚他公司是干嘛的吧?”
她在我对面坐下。
“清楚,他公司做医药流通。”
我愣住。
“医药流通?”
“嗯。”
“哪一块的?”
“器械和耗材都碰。”
我把杯子搁在桌上。
我就是干医疗器械销售的。
这行圈子小得可怜。
同一座城市,做器械流通的公司,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家。
“他公司叫什么名字?”
苏棠报了一个名字。
我脑袋里“嗡”一下。
这名字我熟。
何止熟。
我们公司在澜城那个项目,就跟这家企业撞过一次标。
两年前的事。
我们输了。
当时领导还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对方关系硬,咱们没戏。
我抬头看苏棠。
“你知不知道,两年前我们公司跟他们抢过一个标?”
她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标?”
“澜城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设备采购项目。”
她摇头。
“我真不知道。”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
“你当时不是负责维护他们公司客户关系吗?他们投了什么标你会不清楚?”
“我确实不知道,我管的是他们公司的存款和结算,招投标不归我。”
我靠回沙发背。
脑子开始飞速转。
傅深。
医药流通。
澜城。
三年前。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事儿远比“一个前客户追过我老婆”复杂得多。
但今天实在太晚了。
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睡吧。”
我站起身。
“明天再说。”
苏棠看着我。
“你还睡沙发?”
“嗯。”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
我抓了条毯子,在沙发上躺下。
把客厅的灯关了。
黑暗里,我听见她走回卧室,轻轻把门带上。
我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贺峥发来的消息。
“那个傅深,我初步摸了一下。”
“他公司叫深泽医药,澜城注册的,但总部好像在你们那边。”
“这人背景有点意思,改天细聊。”
“你先睡。”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棠说的那句话。
“后来人散了,就剩我们两个。”
就剩我们两个。
酒店大堂。
大半夜。
一个追她的男人。
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女人。
她跟我说“就这些”。
可她每次说“就这些”的时候,后面都藏着一截没说完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明天。
明天我要把这件事查个底朝天。
不管查出来什么。
哪怕查出来的东西能把昨天那场婚礼变成一个笑话。
我也得查。
因为最让我受不了的不是她可能做过什么。
是她什么都知道,却选择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对着两百多号人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而那个叫傅深的男人,就站在七八米外,看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
她看见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
我咬紧后槽牙。
窗外的天慢慢透出一层灰白。
快亮了。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
抓起来。
不是贺峥。
是那个号码。
凌晨四点十七分。
“新婚快乐,沈越。”
“替我照顾好她。”
“毕竟,她欠我的,还没还完。”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新婚快乐,沈越。”
“替我照顾好她。”
“毕竟,她欠我的,还没还完。”
他叫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叫沈越。
我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她欠我的。”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欠什么?
欠钱?欠人情?还是欠别的什么?
我翻身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那一小块光。
我点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想回。
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想告诉他你他妈有病,我老婆不欠你任何东西。
但我没打出来。
我截了图。
然后打开跟贺峥的对话框,把这条也发了过去。
“你看这个。”
贺峥没回。
凌晨四点,他大概终于睡了。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
但彻底睡不着了。
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台放映机在转。
苏棠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过。
“以前的客户。”
“他追过我。”
“我拒绝了。”
“他帮过我一个忙。”
“工作上的。”
每一句都是半截话。
每一句后面都拖着一条我看不见的尾巴。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那边有动静。
苏棠起来了。
然后是卫生间门响,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我没动。
我闭着眼,装睡。
她轻手轻脚从客厅经过,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我闻到煎蛋的香味。
她在做早饭。
新婚第二天早上,我老婆在给我做早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感动。
是一种很深的、闷在胸口的疼。
七点半,我起来了。
苏棠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
两碗粥,两个煎蛋,一碟咸菜。
她坐在对面,眼睛还是肿的,但化了点淡妆遮了遮。
“吃吧。”
我坐下。
拿起筷子。
“沈越。”
“嗯。”
“昨晚那条短信……”
“看见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她欠我的’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筷子。
“我说了,他帮过我一个小忙,工作上的。”
“什么忙?”
她又犹豫了。
那个犹豫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苏棠,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我每次问你,你就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出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声音很低。
“我怕说出来你不信。”
“你不说我就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在澜城,他帮我拿到了那个岗位。”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我们部门竞聘运营主管,三个人争。”
“我本来不是最有希望的。”
“但傅深他们公司那年给银行追加了两个亿的存款。”
“他跟分行那边打了个招呼。”
“然后我就上了。”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是说,你的岗位是他帮你走关系弄来的?”
“不是走关系。”
“那叫什么?”
“他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提了一句。”
“苏棠。”
我看着她。
“两个亿的存款,换你一句‘提了一句’?”
她不说话了。
“这就是你说的‘小忙’?”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上的’?”
“这就是你瞒了我三年的东西?”
她眼圈又红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那时候追我,我拒绝了,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后来他突然帮了这个忙,我……我不知道怎么还。”
“你就没想过拒绝?”
“那个岗位我等了两年。”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见了。
等了两年。
她想要那个位置。
她没拒绝。
我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找贺峥。”
“沈越,你能不能别——”
“我能不能别什么?”
我回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查了?你能不能别问了?你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你想让我当没发生过?”
“那个男人在我新婚夜给我发短信,说‘她欠我的还没还完’,你让我当没发生过?”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粥碗边上。
我抓起外套,出了门。
电梯里,我给贺峥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喂?”
“那条短信你看了?”
“刚看。”
“他叫我名字。”
贺峥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你名字不奇怪,婚礼上有人喊。”
“但他知道我们住哪个酒店,知道苏棠穿什么裙子,知道三年前的事。”
“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
“他准备了很久。”
贺峥说:“我今天帮你查深一点。”
“怎么查?”
“我那个搞通信的哥们儿,能查到这个号的通话记录和关联信息。”
“另外,我昨晚查了一下深泽医药。”
“你猜怎么着?”
“什么?”
“这家公司三年前在澜城注册,注册资本五千万。”
“但实际控制人不是傅深。”
“是另一个人。”
“谁?”
“一个叫郑柏川的人。”
我皱起眉。
“没听过。”
“正常,这人不在明面上。”
“但有意思的是,郑柏川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做医疗器械代理的。”
“跟你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什么业务往来?”
“具体我不清楚,但工商登记上能查到。”
“你确定?”
“确定。”
“沈越,你先别急,我下午把资料整理好发你。”
“行。”
挂了电话,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什么热度了,照在身上温温的。
我点了根烟。
昨天那根是第一根,今天这根是第二根。
两年没碰的东西,两天抽了两根。
我靠在小区花坛边上,看着楼下遛狗的大爷、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绕圈跑步的中年人。
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活着。
只有我,结婚第二天,站在小区门口抽烟,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下午两点,贺峥给我甩了一堆文件。
我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
窝在客厅沙发上,一条一条往下翻。
傅深,三十四岁。
深泽医药挂名的法人,但不是真正拍板的人。
真正控盘的是郑柏川,四十七岁,做医药流通起家,在澜城和省城都开着公司。
深泽医药三年前注册,正好是苏棠被派去澜城出差那一年。
我盯着那条时间线看了很久。
苏棠去澜城,是三年前九月。
深泽医药注册,是三年前七月。
也就是说,她过去的时候,这家公司才刚开两个月。
刚开两个月的公司,就能变成银行的重点企业客户?
一年流水过亿?
太不对劲了。
除非有人在背后硬推。
郑柏川。
我接着翻贺峥发来的东西。
郑柏川名下还有一家叫柏川医疗的公司,做器械代理。
工商记录上,这家公司两年前跟我们撞过一次标。
就是澜城市第二人民医院那个项目。
我们输掉的那次。
当时我以为是正常竞争。
现在看,那个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
傅深、郑柏川、苏棠、银行、我们公司。
这些名字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像洗衣机滚筒,转得我头疼。
我拨通了贺峥的电话。
“你查到的这些,能确定吗?”
“工商登记是公开的,不会错。”
“但更深的东西,比如资金往来、他们具体什么关系,我查不到。”
“够了。”
“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见傅深。”
贺峥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
“你找他干什么?”
“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一个人去?”
“你陪我去。”
“行。”
贺峥没多追问。
“但我劝你一句,别动手。”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
阳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两只昨晚没动过的红酒杯上。
金色的囍字贴纸还贴在杯壁上。
我看了两秒,起身把杯子塞进了厨房柜子最里面。
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苏棠回来,我在厨房热饭。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我。
“你请了假?”
“嗯。”
“干什么去了?”
“查了点东西。”
她没再追问。
我们坐在桌前吃饭。
特别安静。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吃到一半,我开口了。
“苏棠。”
“嗯。”
“深泽医药,你知道实际控制人是谁吗?”
她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傅深只是法人。”
“真正的大老板叫郑柏川。”
“你认识这个人吗?”
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儿听的?”
“银行内部,大客户名单里有。”
“你跟郑柏川有直接接触吗?”
“没有,他是傅深那边的人,我对接的一直是傅深。”
我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当年在澜城,傅深帮你拿到岗位之后,你帮他做过什么?”
她脸色一下变了。
“什么意思?”
“他说过,她欠我的还没还完。”
“你欠他什么?”
“我说了,就是那个岗位的事——”
“不是。”
我打断她。
“一个岗位,他帮你走了关系,你请他吃顿饭、送个礼,这事就该翻篇了。”
“不至于三年后还追着你说没还完。”
“你到底还欠他什么?”
苏棠不吭声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
我等。
我学会了等。
昨天我逼得太狠,她反而一句都不说。
今天我不逼了。
我就坐在这儿看着她。
过了大概三分钟。
她终于开口。
“澜城那晚,他送我回酒店,我喝断片了。”
“然后呢?”
“他在我房间待了一会儿。”
我心跳漏了一拍。
“待了多久?”
“我不清楚,那天真的喝太多了。”
“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为什么——”
“他拍了照片。”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椅子上拎起来。
“什么照片?”
“我喝醉时候的。”
“什么样的?”
“我……衣服有点乱。”
“他拍了你衣衫不整的照片?”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急了。
“我穿着衣服的,只是领口开了,头发散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就拍了这个?”
“嗯。”
“他拿这个威胁你?”
“不算威胁。”
“他后来跟我说,以后有需要,希望我能帮个小忙。”
“什么忙?”
“帮他从银行系统里调过一个客户的流水。”
我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帮他调客户流水?”
“就一次。”
“那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一旦查出来,工作没了,还得坐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她哭了。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帮,那些照片就会发到我男朋友手机上。”
我愣住了。
“你当时就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嗯。”
“他知道是我?”
“知道。”
“他知道我叫什么?”
“知道。”
所以我新婚夜收到的那条短信,他早就知道我叫沈越。
不是从婚礼上听来的。
三年前他就知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就一次?”
“就一次。”
“之后呢?”
“之后我把他拉黑了。”
“他再没找过你?”
“没有。”
“直到昨天。”
她点头。
我睁开眼。
“那个客户是谁的流水?”
她犹豫了。
“苏棠。”
“……柏川医疗的。”
我脑子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他让我调的是柏川医疗在银行的资金流水。”
柏川医疗。
郑柏川的公司。
傅深让我老婆调了郑柏川公司的银行流水。
然后郑柏川的公司跟我们竞标,我们输了。
这里面的链条,我一时还没完全串起来。
但有件事我确定了。
傅深接近苏棠,压根不是什么追她。
从头到尾,就是利用。
他需要银行里面有人。
他需要苏棠。
而苏棠,因为那几张照片,因为那个岗位,被人死死捏住。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我怕你嫌我蠢。”
“我怕你觉得我为了一个岗位,什么都能干。”
“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看着她。
她哭得满脸是泪,妆花了,鼻尖通红。
我一下子很心疼。
但同时,也有一股说不清的火。
不是冲她。
是冲那个叫傅深的人。
“照片还在他手里?”
“应该在。”
“他有没有发给你看过?”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还在?”
“他说过,东西我留着,当个纪念。”
我拳头攥紧了。
“沈越,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
“你打不过他。”
我愣了一下。
然后差点笑出声。
“你以为我是去跟他打架?”
“那你去干什么?”
“我要那些照片。”
“还有,我要让他知道,他找错人了。”
苏棠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答应我,别冲动。”
“他这个人……不是好人。”
“他背后有人。”
我看着她。
“我知道。”
“郑柏川。”
她点头。
“郑柏川在澜城关系很硬,银行那边、卫生系统那边,都有人。”
“傅深是他的人。”
“你一个人去,肯定吃亏。”
我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我和贺峥约在一家茶馆碰头。
他把查到的东西全打印出来了,厚厚一沓。
我翻了一遍,越翻心越往下沉。
郑柏川,四十七岁。
早年在澜城做药品批发,后来转做医疗器械流通。
名下三家公司,深泽医药、柏川医疗,还有一个做物流的壳公司。
跟卫生系统、银行系统都有业务往来。
两年前那次招标,柏川医疗赢了。
但贺峥抠出一个细节。
“你重点看这个。”
他指着一段工商信息。
“柏川医疗中标之后,采购方是澜城第二人民医院。”
“可实际供货的不是柏川医疗。”
“是另一家小公司。”
“叫瑞康器械。”
我皱起眉。
“瑞康器械是谁的?”
“法人是个叫孙丽华的女人。”
“但这家公司注册地址,跟柏川医疗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
“而且孙丽华这个人,查不到任何行业背景。”
“像是挂名的。”
我把纸放下。
“你的意思是,柏川医疗中标后,把活儿转给了一个壳公司?”
“对。”
“为什么?”
“两种可能。”
贺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走账。中间过一道手,利润能做高也能做低,看他们想怎么操作。”
“第二,出事的时候,有人顶。”
我点头。
“这跟苏棠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
贺峥压低了声音。
“苏棠帮傅深调过柏川医疗的银行流水。”
“如果柏川医疗的资金有问题,比如跟瑞康器械之间的转账有猫腻。”
“那这份流水,就是证据。”
“傅深要这份流水,可能是为了拿捏郑柏川。”
“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哪种,苏棠都已经被卷进去了。”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要是这事被人翻出来……”
“苏棠是动流水的人,她躲不了。”
(新婚之夜,我刚替妻子摘下头纱,就收到陌生短信:你老婆味道真不错!上部分,后续已完结在主页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