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救日元”到“救美债”:贝森特“工具箱”为何已经失灵?

“救日元”到“救美债”:贝森特“工具箱”为何已经失灵?——美债利率高企与美元危机的深度分析

一、 引言:两次干预,两种失灵

2026年夏季,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不到三周内两次出手干预金融市场,却均以效果短暂、市场反弹告终。

第一次:7月31日,美日联合干预日元。 在日元跌至40年低位后,美国与日本联手入场干预,试图阻断日元贬值趋势。

第二次:8月19日,财政部紧急扩大国债回购。 3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触及5.337%,创2007年以来新高;10年期收益率升至4.747%,为2025年1月以来最高。美国财政部宣布将10年至30年期国债流动性支持回购规模从20亿美元提高至至少40亿美元。次日,贝森特表示回购规模可能进一步扩大。

然而,市场反应十分有限。公告发布后30年期收益率一度回落近10个基点,但次日便回升至5.25%附近。美元指数在公告当日跌至三个月低点98.708,此后徘徊于98.70附近。

两次干预的失效,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市场干预可以延缓价格调整,却无法修复资产负债表。回购可以买到时间,却买不回被赤字不断消耗的信用。

二、美债收益率飙升:供给冲击还是信心危机?
2.1 历史性高位
2026年8月以来,美债长端收益率持续处于历史性高位。3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经连续30个交易日站上5%关口,8月18日盘中触及5.337%。三季度以来,30年期美债收益率涨幅达6.67%,10年期涨幅达5.38%。

更值得注意的是,8月举行的两场美债拍卖中,10年期中标收益率4.683%创19年新高,30年期中标收益率5.216%触及25年以来峰值。市场对新债的承接意愿已降至历史低位。

2.2 三重供给压力
本轮长端收益率上行并非由美联储加息预期驱动,而是供给冲击主导的结构性变化。

第一重:财政赤字驱动的天量国债供给。
2026财年前10个月,美国联邦预算赤字已达1.8万亿美元;7月单月赤字达4320亿美元,创2021年3月以来最大月度缺口。美国财政部预计第三季度将从私人投资者处净融资7390亿美元。

第二重:AI产业融资潮争夺资金。
截至8月17日,美国投资级公司债本月发行规模达1452亿美元,超过2020年8月创下的历史纪录。五大AI超大规模企业2026年资本开支预计达7500亿至8000亿美元。企业债与国债争夺同一批投资者。

第三重:外国投资者持续减持。
日本6月单月减持美债264亿美元,自2月年内高点起,外国投资者整体已累计减持约1900亿美元美债。

高盛交易台负责人指出,当前长端利率上行“越来越像是一个供给问题,而不仅仅是央行货币政策的问题”。

2.3 更深层的信号:市场重估财政风险
渣打中国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指出:“美联储连续降息6次、累计175个基点,同期10年期美债收益率仅下行36个基点;目前政策利率较降息前低150个基点,但10年期收益率却高出87个基点——这说明美债收益率的定价锚,并非单一集中于美联储货币政策,长端利率更加受制于财政可信度。”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转变:市场不再仅仅根据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为美债定价,而是开始为美国政府的财政可持续性要求风险补偿。

三、40万亿美元债务:数字背后的结构性危机
3.1 债务规模的失控速度
8月18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

这个数字的膨胀速度令人震惊:2022年1月债务刚突破30万亿美元-——不到五年时间增长了三分之一。国会预算办公室2023年5月预测40万亿美元要到2028财年才会触及,现实比预测整整早了两年。

3.2 利息支出的“正反馈陷阱”
比债务规模更令人担忧的是利息支出的失控:

2026财年前10个月,联邦政府净利息支出达9630亿美元;

全年预计突破1.2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5%;

每日利息支出约33亿美元,每秒3.8万美元;

利息支出已超过医疗保险,成为仅次于社保的第二大预算项目;

这是一个典型的正反馈陷阱:债务规模越大→利息支出越多→推高赤字和举债需求→更多债券供给→投资者要求更高收益率→融资成本继续上升。德意志银行称之为“债务恶性循环”。

国会预算办公室2月预测净利息支出占GDP比重将从2026年的3.3%升至2036年的4.6%——但这一预测基于4.1%的利率假设,而当前30年期收益率已突破5.3%。利率每高出1个百分点,未来十年联邦利息支出将新增约3.2万亿美元。

3.3 评级机构的警示
惠誉8月确认美国AA+评级、展望稳定,但警告政府债务水平已超过AA+评级国家中位数的两倍。惠誉预计2026年财政赤字率将从2025年的6.8%升至7.4%。标普同样确认AA+评级,但预测2026至2029年广义政府赤字占GDP比重平均为6.0%,“按历史标准衡量仍属偏高”。

两大评级机构虽维持评级,但均发出财政压力持续上升的明确警告。

四、贝森特的“工具箱”:为何失灵?
4.1 回购的本质:流动性支持,而非债务注销
美国财政部回购的是流动性较差的旧券,旨在改善二级市场交易、减少同期限债券间的流动性折价。它不会像美联储购债那样创造基础货币,也不会自动减少政府的净融资需求。

只要财政赤字持续存在,财政部在回购部分债券后,仍需通过发行新债满足融资需求——其本质是调整债务的构成和期限,而不是注销债务。

4.2 规模“微不足道”
从规模来看,此次调整也难以改变整体供需格局。20年期和30年期存量美债规模约5.5万亿美元,而本次增加的单次额度仅20亿美元。

Columbia Threadneedle Investments全球利率主管基思·帕顿直言,与美联储过去的量化宽松相比,此次回购规模 “微不足道” 。他强调,此类市场干预若要有效,必须伴随核心政府支出政策的转变。

4.3 时机暴露焦虑
此次调整距8月5日公布的季度再融资安排仅两周。不少分析人士指出,公告的时机选择本身即传递出强烈信号:官员们对当前局势感到不安。

TwentyFour资产管理公司投资组合经理约恩·沃尔什评价称:“该举措单凭自身恐难以奏效,这种干预充其量只是权宜之计。”

富国银行投资研究所全球固定收益联席主管路易斯·阿尔瓦拉多表示,财政部的举措只能提供“短期缓解”,因为推升收益率的关键驱动因素——通胀、货币政策不确定性和巨额财政赤字——仍然存在。

4.4 “变相OT”还是“贝森特看跌期权”?
市场将贝森特的行动与美联储2011年的“扭转操作”(Operation Twist)相类比。德意志银行策略师George Saravelos直言:“‘扭转操作’来了”,并将其描述为“温和的金融压制”。

美银证券策略师迈克尔·哈特内特则将财政部的行动称为“贝森特式看跌期权”——旨在“修复”债市的政策恐慌。但哈特内特警告:若财政部无法将30年期收益率拉低至5%以下,美元将面临贬值压力,并可能引发针对AI算力巨头、私人信贷等风险资产的做空潮。

五、从“救债”到“伤币”:市场反应的深层信号
5.1 美元的反应比美债更剧烈
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是:美元的反应甚至比美债更为剧烈-。回购公告发布后,美元指数单日下跌近1%,创3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美元兑一篮子货币跌至三个月低点。

花旗策略师指出,扩大债券回购可能通过两大途径削弱美元:一是压低美债收益率,降低美元资产的投资吸引力;二是引发对“金融压抑”的担忧,进一步打击美元信心。

花旗已将未来三个月美元指数预期从102.12下调至98.34。策略师认为,财政主导的流动性变化正推动美元叙事从加息周期转向贬值通道。

5.2 “日本化”担忧浮现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Robin Brooks警告,美国财政部扩大回购是 “追随日本、走向货币贬值”的“迄今最明确信号” ,并称华盛顿正在“玩火”。他将这一做法与日本安倍经济学时期的政策类比——彼时日本通过大规模货币宽松和债券购买压低收益率,最终伴随日元明显走弱。

野村证券更警告,如果日本效仿美国通过债券供给管理压低长期融资成本,压力可能从债市转移至汇市,甚至出现类似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期的风险。

Standard Bank G10策略主管Steven Barrow则一针见血:“问题在于,美国无法鱼与熊掌兼得。”

5.3 黄金的强势信号
在美债回购公告当日,现货黄金一度上涨逾4%。花旗策略师建议“买入黄金、卖出美元”。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建议投资者配置10%至15%的黄金。

黄金的上涨与美元走弱、美债信用受损形成共振,反映了市场对美元资产“安全溢价”下降的判断。

六、美元与美债危机:会爆发吗?
6.1 达利欧的警告:三年左右
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8月22日发文警告:“我确信,美国政府财政状况正处在一个转折点。如果现在不加以处理,债务规模持续累积,未来想要化解就必将伴随巨大的经济创伤。”

达利欧判断,美国债务危机大概率将在“三年左右,误差不超过两年”内到来。他建议投资者减持债券。

达利欧还指出,如果把美国政府视作一家企业,债务还本付息的负担约为11万亿美元,是其年度财政收入的200%。

6.2 危机的传导机制
美元与美债危机可能的传导路径:

路径一:财政赤字→债券供给激增→收益率上行→利息支出膨胀→赤字进一步扩大(正反馈循环)。

路径二:收益率上行→美元资产吸引力下降→资本流出→美元贬值→进口通胀上升→美联储被迫加息→经济承压。

路径三:外国投资者减持美债→需求不足→收益率进一步上行→财政状况恶化→信用评级下调→触发更大规模抛售。

美银哈特内特警告,若回购计划失效,“美元将面临贬值压力”。国际舆论普遍认为,巨额美债已成为全球系统性风险源头。

6.3 短期缓冲与长期无解
短期内,美国仍有一些缓冲因素: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美债市场的深度和流动性、缺乏可替代的“安全资产”。这解释了为何美债收益率虽已升至19年新高,尚未引发全面危机。

但长期来看,结构性矛盾正在累积:

惠誉预计美国债务占GDP比重到2028年将升至123%;

财政赤字在非战争、非疫情时期已属空前,两党对增税和削减福利等争议性措施均不愿触碰;

利息支出的“自我强化”机制正在加速运转;

正如一位国内买方机构投资人士所言:“市场在用脚投票,表达对美‘紧货币、宽财政’的无法理解和不信任。”

七、结论
从“救日元”到“救美债”,贝森特的两次行动揭示了一个核心困境:

市场干预可以改变交易节奏,却无法改变基本面。

40万亿美元的债务、1.8万亿美元的年度赤字、1.2万亿美元的年度利息支出——这些数字不是通过回购几十亿美元国债就能解决的。贝森特宣称可以通过经济增长、削减浪费和打击欺诈节省数千亿美元,但这无法替代对税收体系、强制性支出和利息负担的结构性调整。

当前美债市场的核心矛盾是:美国政府的融资需求在持续扩大,而市场的承接意愿和能力在持续下降。 30年期收益率突破5.3%、外国投资者持续减持、美元指数走弱、黄金走强——这些信号共同指向一个方向:市场正在对美国的财政可持续性进行重新定价。

“救债”可能以美元走弱和政策信誉受损为代价。如果华盛顿试图通过行政工具持续压低长期收益率,而缺乏相应的财政调整方案,市场可能转而要求更高的汇率风险补偿。

回购可以买到时间,却买不回被赤字不断消耗的信用。当时间耗尽,美元和美债的“双重危机”或许就不再是“会不会爆发”的问题,而是“何时爆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