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美国国债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与此同时，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已从世纪之交的70%以上降至57%左右。一面是“无风险资产”的皇冠摇摇欲坠，一面是美元仍在全球支付中占据半壁江山。美元到底在被信任，还是在被抛弃？

一、全世界为什么“相信”美元？

答案不在道德，在结构。

美元霸权的根基，建立在三重“定居”之上：定居于全球最大的安全资产池（美债市场），定居于最主导的跨境清算网络（SWIFT），定居于各国央行的储备配置。

第一，没得选。 美债市场是全球唯一兼具深度、流动性和安全性的资产池。欧元区只有三家主权政府获AAA评级，相关债券总量约4万亿美元，而美国国债规模约40万亿美元。欧洲的国债市场高度分割——德国银行持德国国债，荷兰保险公司持荷兰国债。你想配置大规模安全资产？除了美债，几乎没有替代品。

第二，离不开。 SWIFT是全球支付的“血管”。美元占SWIFT网络内全球支付金额的50.10%，若剔除欧元区内部支付，占比高达58.63%。企业选择结算货币，看的是网络覆盖、市场流动性和清算便利。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第三，习惯成自然。 全球约80%的石油交易仍以美元计价。美元资产主导着抵押品市场、国际贸易计价、批发融资市场和全球支付基础设施。替换成本太高，高到即便不满，也只能继续用。

正如OMFIF（官方货币与金融机构论坛）所言，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处于一种 “不满但不替代” 的状态。储备管理者越来越质疑美元霸权的制度基础，但投资组合仍 overwhelmingly 锚定美元——因为没有可信的替代生态系统。

二、美元真的在衰落吗？

答案是：在衰落，但远未崩塌。

1. 储备份额：温水煮青蛙

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从1999年的约71%降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57.13%。二十多年下降约14个百分点，平均每年0.5个百分点。

更值得关注的是黄金。截至2025年底，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资产中的占比升至27%，超越美债（22%），成为全球第一大储备资产。2025年各国央行购金863吨。各国央行增持黄金、减少美债配置，本质上是一场针对美元体系风险的“无声投票”。

2. 石油美元：根基在松动

2026年2月美以伊冲突爆发，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受阻。维系四十余年的石油美元闭环正在被彻底动摇。

5月1日，阿联酋正式退出欧佩克及“欧佩克+”机制。分析认为，这清晰地表明支撑石油美元的政治互信正在减弱。海湾国家 “按集团纪律供油、按美元体系结算、按美国安全框架生存”的旧模式正悄然松动。

当美国无法保障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能源大动脉的畅通时，正如桥水基金创始人达里奥所言，其作为全球公共产品提供者的信用便遭遇了 “苏伊士时刻” ——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标志着大英帝国全球霸权的终结，2026年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正在象征美国作为“全球能源安全保障者”承诺的破案。

3. 40万亿美债：信用透支的里程碑

2026年8月18日，美国联邦政府未偿还公共债务总额突破40.05万亿美元。相当于每名美国人背负约11.6万美元债务。美债突破40万亿，比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此前的预测提前了数月。从39万亿到40万亿，仅用了不到五个月。

更令人不安的是利息。2026财年前九个月，美国净利息支出总计8270亿美元，已超过国防支出的7130亿美元。美国联邦财政每入账5美元税收，就有约1美元用于偿还债务利息。

4. 美联储独立性：制度信任在瓦解

美元的信用不仅来自经济实力，更来自制度可信度。美联储独立性一旦受损，美元所承载的制度溢价就会进入重新评估。

惠誉主权评级主管直言：美联储独立性若遭严重削弱，将不利于美国信用评级；而任何显示美元作为全球主导货币地位可能动摇的迹象，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三、更深层的矛盾：信任在流失，使用在继续

这就是美元今天最尴尬的处境——“信仰”与“行为”之间的裂痕在扩大。

储备管理者越来越担心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美联储独立性、金融制裁武器化。但他们的投资组合仍然锚定美元。不满是真的，没替代品也是真的。

货币史学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艾肯格林已经改变了对美元失去主导地位速度的判断。他担心的不是美元缓慢衰落，而是 “市场信心在替代选项尚未充分接棒前突然崩塌” 。他将这一担忧的起点明确指向2025年4月2日——特朗普政府宣布“解放日”的那一天。

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元失去的份额流向了哪里。艾肯格林研究约80家央行年报发现，美元失去的储备份额并未主要流向欧元，人民币大约吸收了四分之一，其余四分之三流向了澳元、加元、新加坡元等“非传统储备货币”。这说明全球储备体系不是简单地“换一个老大”，而是在碎片化、多极化——没有单一货币能替代美元，但大家正试图“少用一点美元”。

写在最后

美元没有崩溃，但霸权正在被侵蚀。

短期来看，美元仍将是最核心的国际货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美债市场的深度和流动性、SWIFT的网络效应、美元资产的路径依赖，都意味着美元的退出将是一个以十年为单位的漫长过程。

但长期趋势已经清晰：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份额持续下滑，石油美元的根基在松动，40万亿美债在透支信用，美联储的独立性在被侵蚀。国际货币体系正从单极走向多元。

信任美元，是因为没得选。而“没得选”本身，就是美元最大的风险。

当有一天，替代选项真的出现了，资本的迁移可能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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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我，穿透周期，看清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