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首都奠定及龙潭之役

民国十五年（1926）十月，国民革命军攻下江西，我奉命前往江西，于是动身南下，经香港、广东赶路。抵达广东后，住在治河督办的官署里。督办戴思赛，是先总理孙中山先生的女婿，也是我的老朋友。当时孙传芳担任五省联军总司令，驻守南京，势力很强。我和孙传芳都是日本留学的同学，于是写信给他，用民族大义劝他归顺。他回信说：如果我亲自前去谈判，他愿意把江苏、浙江、安徽三省归附国民政府，以此避免战火摧残地方。我认为南京是总理指定的首都，如果趁这个机会拿下南京，自然是大好事，于是决定前往上海协商。

到上海之后，我写信约驻军军长周凤岐见面。派去的人回来回复，说只能由侯布安代为见面。我知道这件事已经有变，于是改道福建前往江西，同时派秘书熊公福，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赶赴江西。后来得知孙传芳仍然打算抵抗，只能叹息。不过此时我方军队已经招降安徽的部队，出兵浙江，我就奉命主持江西的政务。

民国十六年（1927）三月二十三日，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军长程潜，带兵攻打南京，攻克城池。孙传芳撤退到徐州。与此同时，东路军总指挥白崇禧攻下浙江，进而拿下上海，北方军阀的势力更加衰弱。当时国民政府已经从广东，经过江西迁到汉口；共产党的人员自恃有功，行事骄纵，国民党内部意见分歧的人，对蒋介石总司令心存不满。于是南京、武汉两方，出现分裂的局面。我想要从中调解，就和谭延闿从南昌赶往汉口，商议决定召开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这场会议其实在攻克南京之前，三月十日就已经召开第一次会议。南京这边过去的中央委员，只有我和谭延闿寥寥数人。这里记下出席会议的委员名单如下：

经亨颐 彭泽民 恽代英 林祖涵 于树德 陈其瑗

许苏魂 江浩 邓演达 朱霁青 顾孟余 陈友仁

毛泽东 董用威 王法勤 陈果夫 孙 科 詹大悲

徐 谦 李烈钧 谭延闿 宋庆龄 陈公博 邓懋修

吴玉章 谢 晋 丁惟汾 周启刚 丁超五 宋子文

何香凝 李宗仁 王乐平 柏文蔚 黄 实 夏 曦

开会时①，主席孙科宣读完各项会议决议案，紧接着提出修改国民党总章程的提案。很多人表示赞同，谭延闿站起来，反复辩论，一点都不肯退让。正争执的时候，唐生智突然推门进来，向大会报告处理总司令卫队、送陈铭枢登船这件事的经过，在场不少人面露喜色。主席于是宣布暂时休会。我见会议还没开完，众人就纷纷散去，趁机告辞离开，渡过长江到武昌的总司令部。参谋长朱绍良，问我开会情况，我回答：“他们就是冲着总司令来的。”

我立刻发电报去南昌，说：“请总司令火速回来。”当日②搭乘长兴轮赶到九江，换乘车辆奔赴南昌行营。总司令蒋介石见到我，握着我的手问道：“情况怎么样？”我说：“请尽快计划迁移大本营。南京本来就是总理指定的首都，国民政府一定要迁过去，才能稳固国家根基，统一全国人心。”蒋介石认同这个看法，于是向东前往南京。没过多久南昌就爆发了“四二政变”，程天放、许鸿、罗时实、王冠英、巫启圣、曾华英、钱品松等同志被捕，众人情绪愤慨。我不忍心看到同室操戈、战火毁坏地方，就把驻地迁到上饶，先后安排姜伯彰、巫启圣、王镇寰、刘伯伦、蒋笈、徐惠如、许鸿等人分别承担党政工作。恰逢程潜攻克南京，我也兼程赶往南京，和中央各位同仁组建国民政府，定都金陵（南京）。

同年七月，王天培的部队在徐州战败，蒋介石总司令处死王天培，随后愤而辞职①，总司令一职裁撤，改由军事委员会统一指挥各路军队，北方军阀势力再度猖獗。

此时首都刚刚安定，谭延闿、蒋介石、于右任、张人杰和我五个人，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常务委员，同时兼任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②。没过多久，建国的各项规划刚刚着手，总司令部撤销之后，首都局势骤然紧张，百姓纷纷逃难迁徙，京沪铁路列车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混乱的景象，说都说不完。人心浮动，秩序崩坏，不少政府高官都逃往上海。我担心混乱到这种地步，万一国家根基动摇，那革命大业就会前功尽弃，既对不起总理和牺牲的先烈，也辜负了立功将士的志向，正尽力稳定人心、维持秩序，没想到孙传芳在江北蠢蠢欲动，到处人心惶惶，整个南京都骚动不安。为保全国家根本，我独自保持镇定，没有慌乱。幸好国民政府和党部，还有许静芝、李安、王子壮、萧同兹、汤增璧、许鸿等一批干练的下属，办事得力，我四处奔走调度部署，军队士气大振。

不久之后，孙传芳数万部队，突然在龙潭附近偷偷渡过长江，有进攻首都的企图。我紧急致电第七军总司令李宗仁、东路军总司令何应钦，命他们带领警卫部队，同时致电海军司令陈季良、陈绍宽，命令海军全部开进南京，在龙虎马诸山一带布防警戒，并且告知他们：孙部是乘小船偷渡，甚至有人用木盆浮水渡江，让大家提高警惕，沿江拦击敌军，分散敌人兵力。所幸李宗仁、白崇禧两位总司令行军极快，几天之内部队全部抵达前线。当时孙传芳的部队虽然偷渡过江，但阵地部署还没有完成。这时第一军总司令何应钦收到我的电报，也率领部队从无锡、镇江向前推进，我军完成大规模合围。刘峙当时驻守笕桥，得到消息带领第四团火速奔赴龙潭。行军途中，火车相撞，他血流满面，身边人劝他稍作休息，刘峙却说：党国到了生死关头，怎么能顾及个人伤痛。他包扎伤口继续前进，和孙传芳的军队在龙潭激战，大败敌军。孙传芳渡江的部队，遭到我军围剿全面崩溃，孙传芳只身逃脱，他的残兵抢船向北渡江，落水淹死的不计其数，狼狈的场面，真可以说是江里的断指多得可以捧起来。短短数日，龙潭战役就结束了，首都这一核心重地得以稳如泰山。我带兵几十年，身经大小百战，从来没有哪一场仗能如此迅速破敌，这都是何应钦、李宗仁、白崇禧、陈绍宽、陈季良诸位将士的功劳。

首都局势恢复安定，各位大员和南京城里民众陆续回城。一方面安抚人心，一方面继续筹划北伐。第二年三月，国民革命军蒋总司令重新复职①，发动大规模北伐，接连打下徐州、泰安，攻克济南。冯玉祥也带领革命军队，在九一八誓师之后，解除长安围困，出兵潼关，在徐州开会，参与北伐。这时候日本帝国主义勾结北方军阀，阻拦北伐军队，于是发生了“五三惨案”。我的旧部蔡公时烈士，担任山东交涉员，被日军抓住之后宁死不屈，惨遭杀害。一时间殉国、遇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实在悲痛！之后经过多次交涉，北伐大军才得以长驱北上。五月攻下北京，张作霖撤出关外，被日本人炸死②。张学良继承父亲的职务，不久宣布东北易帜。北伐大业就此完成，全国实现统一。

① 实际指七日预备会。

② 应为次日。

① 蒋介石八月十一日杀王天培，二十二日辞总司令职。

② 是年九月十七日，国民党南京“中央特别委员会”开会决议，推李烈钧为国民政府常务委员，军事委员会委员。国府其他常务委员为胡汉民、汪兆铭、蔡元培、谭延闿。此处所记有误。

① 蒋介石复职，为一九二八年一月七日。

② 六月四日，张作霖于皇姑屯被日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