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朝走到最后，会发生什么？1234年正月的蔡州，答案残酷得几乎没有余地，城里粮食断绝，城外宋蒙联军围困，金哀宗把皇位交给完颜承麟，自己却没能等到天亮。

蔡州已经被围了三个多月，守军拿马鞍、战鼓上的皮革煮食，城中甚至出现以人肉充饥的惨状。城外，宋军将领孟珙与蒙古军会饮，歌声传进城里，墙内墙外却像两个世界。

正月初九夜里，金哀宗召来身边官员，决定传位给东面元帅完颜承麟。他说自己身形肥重，不便骑马突围，希望完颜承麟能脱身，给金朝留下一线生机。完颜承麟哭着推辞，金哀宗还是把玉玺交到他手中。

偏偏传位仪式刚开始，蒙古军已从西城攻入。守军拼死作战，才暂时把敌军逼退。金哀宗趁着这段空隙走进幽兰轩，交代近侍在自己死后焚尸，随后自缢。


完颜承麟刚即位，就听到先帝死讯。他赶到幽兰轩哭祭，并为金哀宗定下“哀”字谥号。哭声还没停，蔡州城已经彻底失守，完颜承麟带兵巷战，死在乱军中。从登基到战死，不到一天。

金朝自1115年建立，到1234年灭亡，历时119年。蔡州这一天，末代君主传位、先帝自尽、新帝战死，几件事挤在一起，像是一个王朝最后的急促喘息。


但金朝的败局并非蔡州围城才开始。1232年，金军曾集结大军救援汴京，主力由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率领，连同沿途会合兵力接近二十万。蒙古军避开正面硬拼，焚毁粮草，不断袭扰，金军在大雪中断粮三日，最后在三峰山一带溃败。

此战之后，金军再难组织大规模野战。完颜合达被杀，移剌蒲阿被俘，完颜陈和尚拒绝投降后遇害，金军将领和士兵损失惨重。汴京、归德、蔡州只剩下被逐个围攻的孤城，金朝已经没有能力扭转战局。


汴京的陷落还带来另一层恐惧。蒙古军有攻城后屠城的做法，围城抵抗越久，城中百姓越担心城破后的报复。蒙古将领速不台请求屠城，耶律楚材则劝窝阔台，军队争夺的是土地和百姓，城拿下来，人若全杀光，留下土地又有什么用？

窝阔台最终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人赦免。记载中的汴京避乱百姓有147万，这道命令让他们免于遭到屠杀。后来秦、巩等二十多个州的军民因害怕被屠而拒绝归降，耶律楚材再次调停，窝阔台也下令不杀。


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成蒙古军从此不再屠城，战争中的做法会随战场和统治需要改变。但汴京这次赦免确实说明，屠城并非每次都不可避免，统治者的决定和劝说者的作用，可能直接关系到一座城里百姓的生死。

金哀宗不愿被俘，也和107年前的靖康之变有关。1127年，金军攻破北宋汴京，将宋徽宗、宋钦宗及宗室、后妃等人押往北方。靖康之变后，宋人记住了青城这个地方，因为那里曾是宋帝被押走前停留之处。


107年后，金朝内部发生叛乱，崔立向蒙古献出汴京，又把金朝太后、皇后和宗室男女五百余人押到青城。曾经押送宋室的地方，这次轮到完颜皇族受辱。蒙古将领速不台杀了梁王和荆王，其余后妃被送往和林。金朝宗室一路遭遇的苦难，据后世记载，比徽宗、钦宗当年更重。

同一座青城，两次亡国之痛，主角换了，遭遇却有相似之处。金朝灭北宋，百年后又在蒙古进攻下灭亡，这种历史回环，正是金哀宗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敌手的背景之一。


蔡州陷落后，孟珙找到金哀宗遗体。宋蒙双方将遗骨分开，各自带回，南宋朝廷还举行献俘仪式。对南宋君臣来说，靖康以来的屈辱似乎终于有了交代，可这份胜利并没有带来长久安稳。

金朝灭亡后，南宋与蒙古之间失去缓冲地带。1234年，南宋发动端平入洛，试图收复开封、洛阳，却因粮草不足和蒙古军反击而失败。再往后，南宋与蒙古交战数十年，襄阳在1267年至1273年间长期坚守，最终失守，直到1279年南宋灭亡。由此可见，金朝覆灭不是战争的句号，而是下一轮冲突的开端。

完颜氏也没有从此消失。金朝灭亡后，族人散居各地，不少人改姓求生。今天仍有完颜女真后裔分布各地，河南一省据称有六千六百余人。

蔡州城破，金哀宗自尽，完颜承麟战死，一个王朝就此落幕。汴京的147万百姓却因为一次劝阻活了下来。历史里的转折，有时不只在战场上，也在一纸诏令落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