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一个四十七岁的将军第三次走进隆中。他此前败多胜少,麾下不过数千人,寄人篱下,前途渺茫,屡败而志不稍挫。
茅庐之中,二十七岁的布衣书生说了一席话。据《三国志》载,刘备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善。此后二人情好日密,日则谈论,夜则同席。
正史记此事极简,只有五个字:凡三往,乃见。三次前往,才见着人,此前两次皆扑空,可见求贤之诚,亦见士人之自重。
见面之后,诸葛亮先替他分析天下大势: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力有不逮,不可轻试其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二者皆非下手之处,当徐图其后。
这两句话,把当时最强的两个对手定了性:一个打不过,一个不能打。剩下的空间,只在西南一隅,此外更无余地。
那么刘备的路在哪里?诸葛亮先指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
图:隆中草庐之外,二人于竹篱前对坐纵论,远山如屏(来源:自制)
再指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可取而代之,然须以信义收人心。
若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两路并出——这是隆中对的主干,全篇不过数百言。
刘备半生颠沛,缺的正是这样一条可以照着走的路。据载他听后称善,与亮情好日密,关张为之不悦,故有鱼水之喻。
需要分清的是,正史里没有“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这句话。那是《三国演义》的渲染,不是史文,读者不可不辨。
小说把隆中对写成神算,还添了“三分天下”的定评;而《三国志》所记,只是一份务实的战略分析,步步皆有着落。
它说的是“跨有荆益”,说的是“待天下有变”,句句都是条件,而非预言,后人却把它读成了谶语,越传越玄。
刘备的反应,正史留下一句极精彩的话:“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是真实记载,非小说增饰,当分别观之。
图:案上摊着舆地图,手指荆州益州两处,笔墨在侧(来源:自制)
关羽、张飞不悦,刘备才用这个比喻解劝。可见当时军中,对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并不服气,故须主公亲自开解。
后来的走向,一半应验,一半落空。赤壁之后,刘备据荆州、取益州,跨有荆益一度成真,形势可观,二州一时俱在手。
转折在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旋即败走麦城,荆州尽入孙吴之手,形势骤变,两路之局遂破。
荆州的丢失,使隆中对的两路北伐失去一翼。这是战略前提的崩塌,并非谋划本身的疏失,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章武元年,刘备东征,夷陵一败,蜀汉元气大伤。两年后,他病逝于永安宫,白帝城头暮云低垂,托孤之语遂成永诀。
此后诸葛亮治蜀、南征、北伐,都是在半壁山河之上,为那份已经残缺的蓝图勉力补全,直至五丈原,星落而志未竟。
所以,隆中对究竟高明在哪里?不在于算准了三分,而在于给弱势者指出一条可走的路,且能分步施行,非徒托空言。
图:刘备军帐之中,众将列坐,军师执羽扇陈说(来源:自制)
它没有讲天道气数,只讲地理、人口、人心、外交:谁可敌,谁可援,哪里可取,取后又当如何守之,皆有次第。
这种从实情出发的判断,才是刘备茅塞顿开的缘由——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乱局拆成了可执行的步骤,而非空谈大义。
至于“三分”,是后人回头看的结果,不是当时说出口的预言。把它倒置过来,就变成了神话,反倒失其真。
神话很动人,史书更耐读。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在茅庐中摊开地图,说的其实是一份可执行的计划,亦是一份风险清单。
而一个屡败的将军愿意听、听得懂,并且照着去做,这同样是隆中对能够成立的一半原因,不可尽归功于一人。
若你处在建安十二年的刘备之位,手握数千人马,你会照这份隆中对走下去吗?还是另作打算,别求他策?
又或者,你会先取荆州,还是先稳江东?欢迎留言,说说你的选择与理由,也说说你的顾虑,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文献:《三国志》《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