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追回来了一部分，可人回不来了。
10月14日，巴基斯坦联邦调查局从莱巴·埃贾兹案的主要嫌疑人瑙曼手里，追回了大约210万巴基斯坦卢比（约合人民币5.3万）——警方立案材料上写的涉嫌诈骗金额是930万卢比，而莱巴，10月9日就已经不在了。
莱巴·埃贾兹，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物理学金奖得主。正值24岁，人生是刚开头的样子。

她爸从1994年起就在伊斯兰堡街头卖牛奶和酸奶，自己小学都没读完，但铁了心要让四个女儿都读到硕士。而莱巴是最小的那个，从小就盯着哈佛。
为了凑留学申请的钱，她爸把准备盖房子的地卖了、她妈把首饰也拿出来典当了。对这个家庭来说，送女儿出国不是“投几份申请碰碰运气”，而是把后半辈子都压上去了。
而诈骗犯盯上的，大概就是这份孤注一掷。
按联邦调查局登记的案情，瑙曼和一名女嫌疑人以“办理赴美签证和奖学金”为名收钱，给莱巴的却是伪造的奖学金文件、哈佛录取通知和缴费凭据。大约290万卢比通过莱巴的银行账户转出，其余的走现金，具体去向还在查。
其中，她爸卖地拿到的210万卢比，据称直接落到了瑙曼手里。

警方消息人士说，瑙曼甚至还一人饰多角——他冒充有身份、有门路的人，有时说自己是伊斯兰堡高等法院的会计，有时说是敏感机构的工作人员；还安排女性联系人轮番跟莱巴沟通，“证明”这事儿靠谱。
后来，嫌疑人反复推迟所谓的签证面谈——先说9月1日，改到9月17日，又推到9月26日……莱巴起疑心后，他们再去找哈佛核实，发现那些文件根本都对不上号。
网上流传着她在美国使馆面谈时被当场识破的版本，但现有报道对面谈经过的说法并不一致。仅能确认的是，调查机构已经把涉嫌伪造的录取和奖学金材料列入了案件。
发现被骗之后，她最担心的，好像还不是自己。
据家属转述，莱巴给姐夫打了电话，说的是：“别告诉我爸被骗的事实，他会活不下去的。”

那块被卖掉的地、那些被拿出来的首饰，在她心里恐怕早就变成了一个还不清的窟窿。我们没法凭一句话揣测她决定离开的全部原因，但这种压力不言而喻、令人窒息……
从这件事能看出来，类似骗局背后的系统性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瑙曼并不是他自称的“留学顾问”。调查显示，他曾在反贪部门干了15年，2022年因擅自离岗被开除，之后辗转在保险公司打工。
更早之前，他在曼塞赫拉就因另一起诈骗案被通缉——当地一个家庭指控他收了850万卢比，承诺给六个孩子安排政府工作，但是给的推荐信全是假的。
说白了，这是一个惯犯。
而这类骗局之所以能反复得手，说到底是因为信息差。

事实上，谁能替你拿到哈佛的录取？答案是，没有任何中介能。正规的中介服务可以帮你整理材料、讲解流程，但录取权始终在大学，而签证权在使馆。
骗子偏偏把这两件“谁都做不到的事”打包卖——可真有这本事的人，也犯不着在收据上追着人催款吧。
莱巴的事发生后，巴基斯坦教育咨询行业的监管问题也被揪了出来。一位教育咨询机构负责人公开呼吁，建立可查询的顾问核验渠道、让家庭能查清机构资质和所谓的“大学合作关系”。
可说白了，这又是等到出了人命才开始教人辨认假文件……
早在2023年，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委员会确实发过警告，提醒家庭警惕那些承诺“保证录取、保证奖学金、加速签证”的中介；可警告归警告，一个卖牛奶的父亲，拿什么去核实一封来自“哈佛”的录取信？
这案件越查越深，目前已不只是一个人的说辞。

瑙曼被捕后，法院批准将其交警方拘押五天继续调查；伊斯兰堡警方和联邦调查局分别立案，据报道还有两名女性被带走。总理谢里夫要求彻查并逮捕涉案人员，内政部长纳克维登门还探望了莱巴的家人。
而莱巴的家人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几张逮捕照片和一句“严惩”。
让申请者能轻松查到真相、让收费和资质经得起追问、让被骗的人知道还有路可走……这是莱巴的“哈佛梦”碎了之后，当地真正该补救的东西。
伊斯兰堡G-10区的那个周集市还在照常开，但莱巴自缢的那棵树下，再也没有人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