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京还有一个难关要过,只要能成功熬过去去,接下来俄罗斯政府面对的压力或许会小很多。反之,则有可能出现历史重演的一幕。
乌克兰对外情报局近期发布一份报告,说“克里姆林宫真正担心的不是西方制裁,而是9月国家杜马选举”。
支持这个观点的核心论据,是一组数字。按照乌克兰那边的说法,只有15%到24%的俄罗斯人支持继续战争,64%到67%的人希望和谈。

报告还提了一句,回国退伍军人没拿到承诺的补助和保障,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克宫害怕的不是哪个特定的反对派人物,而是民众不满情绪转化为有组织政治运动的可能性。
这组数字看起来有冲击力,但细看有一个硬伤:来源没有说服力。俄罗斯任何一家公开民调机构,不管是官方的VTsIOM还是相对独立的列瓦达中心,过去三年的数据都没有跌到过15%。
如果把这组数字不加验证地拿去分析,那结果就是替乌克兰情报局当传声筒。毕竟参战双方迄今为止都放出过很多假信息,它的第一目标是瓦解敌方士气,不是客观说事。
但换个角度来看,即便报告的数字有水分,它指向的问题本身并不全是假的。其中最大的隐忧,或许在于那些上过战场的人。
俄罗斯退伍兵的数量在快速积累,2025年12月,克里姆林宫公共项目局长诺维茨基在“人民阵线”会议上提到,已有16.7万退伍军人从“特别军事行动区”返回平民生活。2025年6月时这个数字还是13.7万,也就是半年增加3万。现在是2026年8月,如果按同样节奏估算,大概已经有25万左右回流。
这批人的规模,本身就是一个治理上的挑战。普京2025年9月透露,前线还有超过70万俄军,他们迟早也要回家。战争结束或显著降级的时候,回来的总数就不是十几万,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而且这批人的特殊性在于:他们经历过持续的现代化战争,见过无人机视角、卫星精度和系统化作战的协同模式,自己为国家流血,也经历过生死考验。

他们比普通平民更有组织性,对承诺更敏感,不满起来也更有行动力。今年6月25日,一个名叫亚历山大·卢宁的俄军退伍兵就曾在社交平台发视频,要求与普京全国电视直播见面,因为诉求通过正常渠道一直得不到回应。
他放话说如果见不到总统,“军队的枪口会转向克里姆林宫”。视频被观看了350万次,最后换来一场拘留。
卢宁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政治背景,就是一个普通退伍兵。他的处境正好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是问题确实存在,退伍兵中有不满在积累;第二是这种不满不是“马上就要造反”的程度,他还在走请愿的路线,说明体制内还存有“普京知道了可能会解决”的预期。
但要是这个预期一直不被接住,螺旋就会往下走。
乌克兰情报局说“危险近在眼前,杜马选举前就要爆发”。这个判断和真正的风险窗口可能对不上。仗还在打的时候,外部敌人明确,不满情绪可以往外引,前方还在流血,后方也不好太大声抱怨。
而且军队本身是流动的,人还在使用中,退伍总量还没到峰值。
战争状态一旦结束,所有条件几乎同时翻转。外部敌人消失或大幅减弱,不满没了出口只能找内部靶心。大规模复员在短时间内完成,几十万人同时回家,俄罗斯千疮百孔的经济又未必能接得住他们。
战时积压的承诺,住房、工作、补助,集中到了兑付期。而经历过战场的人回到了一个“一切照旧”的社会,落差是乘法级的。

普京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2025年他公开要求为战后军人回归社会制定安置方案。最大的操作是“英雄时代”项目,从退伍兵中选拔精英进入政府行政系统,给受过战争训练的人一条从战场到办公室的通道。
配套措施还包括专项贷款、就业培训和医疗优先。但这些覆盖的更多是“能进入系统”的那一小部分,普通退伍兵能分到的资源量是另一个问题。
卢宁们的存在,就是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发出的声音。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批人用好了也是巨大的财富。俄罗斯当前面临的基础设施重建、远东开发、北极航道建设等工程都需要大量有组织经验和纪律性的人力。
退伍兵如果被有效吸纳进这些方向,他们从战场上带回的能力,执行力、耐受性、协作意识,完全可以转化为建设性的生产力。战时经济转到和平轨道,这批人可以成为发动机,而不是刹车片。
如何把“打完仗没事干”的这批人转化使得上劲的“火车头”,是比任何安置预算都更难,但也更有回报的事情。

历史上,俄罗斯有过打完外部战争后不满转向内部的前例。1814年打完拿破仑战争的俄国年轻军官回国后,见识了欧洲的自由主义,面对国内纹丝不动的农奴制和君主制落差极大,十一年后爆发了十二月党人起义。
当然那是军官层的小圈子行动,和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但“打完仗回家,发现承诺和现实对不上”这个底层逻辑,经过了历史验证,确实有破坏力。
乌克兰情报局的报告把时间表定在“马上要爆”,或许是夸大。但“有问题”的判断是对的,俄罗斯退伍兵安置不是今天就要出事的麻烦,而是一个延迟引爆的系统性压力。
战争打多久,它们就积累多久。所以停战的那一天,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