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眼下遇到的麻烦,比缺钱、裁员还要棘手。下一任秘书长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最有希望接班的格林斯潘,甚至公开批评起古特雷斯领导下的联合国。她提出的改革主张,恰好与特朗普政府的部分要求相吻合。可奇怪的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依然没能拿到通往秘书长职位的关键支持。这背后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格林斯潘批评得有多尖锐,而在于联合国如今面临一场特殊的权力较量。美国希望联合国改变现有工作方式,其他主要国家则有各自的考虑。谁想接替古特雷斯,都得面对这些分歧。候选人可以提出一大堆改革方案,但只要无法获得安理会主要成员的认可,就很难真正走到最后。
格林斯潘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候选人。她曾担任哥斯达黎加副总统,也长期在联合国机构工作,对内部运作相当熟悉。正因为如此,她知道哪些问题容易引起外界不满,也清楚改革应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可是,长期在联合国任职的经历,同时也让她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一个熟悉旧有管理方式的人,能不能真正推动改变?
她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把自己的主张讲得很清楚。联合国不能总是担心外交行动失败,就选择少做事、不冒险。遇到国际冲突,哪怕谈判没有马上成功,也应该继续寻找解决办法。同时,她要求减少高级职位,控制官僚机构,避免多个部门重复开展同样的工作。这番话看似针对管理效率,实际上也涉及联合国未来应该怎样发挥作用。
而古特雷斯恰恰是现有管理体系的主要负责人。他的任期将在2026年12月31日结束,格林斯潘希望从他手中接过秘书长职位。此时公开强调联合国效率不高、处理问题不够主动,自然会让外界联想到对现任领导工作的评价。
不过需要分清楚,格林斯潘并没有直接指责古特雷斯本人,更没有公开宣布与他决裂。所谓批评老领导,主要是外界根据她的改革言论作出的解读。
这种解读之所以受到关注,与特朗普政府对联合国的态度密切相关。特朗普一直强调美国不应该无限制承担国际机构的费用,也要求联合国把资源更多放在和平与安全事务上。对于华盛顿来说,联合国机构是不是过多、行政开支是不是过高、某些项目是否值得继续支持,都不是小问题,而是关系到美国愿意投入多少资金的现实选择。
格林斯潘提出精简机构、减少重复工作,自然容易让美国方面听进去。但把这种政策上的接近直接认定为私下交易,证据并不充分。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她主动展示了改革意愿,而美国确实希望看到一个不同于过去的联合国。至于她是否专门为了争取特朗普支持才公开批评现有体制,没有可靠证据能够直接证明。
更值得琢磨的是,古特雷斯并非没有推动改革。联合国已经启动“联合国80周年倡议”,试图解决机构重叠、行政成本高等问题。联合国公布的进展显示,2026年秘书处职位减少了21%,纽约总部原先分散的11个团队被整合进共同的行政服务平台。这些都属于已经实施的调整,不能简单说古特雷斯什么都没有做。
问题出在改革效果上。减少岗位能够节省工资支出,合并部门也可能降低管理成本,但这些措施不一定马上改善联合国处理国际危机的能力。工作人员少了,任务却没有同步减少,剩下的人就可能承担更多工作。特别是人道主义援助、冲突地区协调等事务,一旦资金减少过快,受到影响的可能不仅是办公室里的职员,还有等待援助的普通民众。
格林斯潘显然看到了这个矛盾。她并不满足于单纯压缩预算,而是希望重新调整机构职责,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更大作用。这样的想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但真正执行起来,远比竞选时提出口号困难。联合国的许多部门并不是秘书长想撤就能撤,相关职能涉及成员国决定、既有授权和国际协议,改革过程必须经过复杂协商。
这里也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反差。特朗普政府希望联合国动作更快、机构更精简,但联合国本来就不是某个国家的政府部门。它需要回应不同成员国的诉求,也必须遵守共同制定的规则。一个国家认为多余的机构,另一个国家可能恰恰认为不可缺少。秘书长即使有改革决心,也不能绕开成员国直接决定所有事情。
再看格林斯潘的选举处境,就更能说明问题。安理会10月16日进行了第六轮非正式意向投票,她得到9张支持票、5张反对票和1张无意见票。表面上看,她仍是排名最靠前的候选人,但其中两张反对票来自拥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这意味着,尽管她的支持面不算小,仍然没有获得正式推荐所必需的政治条件。
本轮投票还有一个重要变化,安理会第一次使用不同颜色的选票,把常任理事国和其他成员的意见区分开来。这样一来,外界能够知道候选人是否遇到了潜在的否决阻力,但仍然无法仅凭结果确认究竟是哪几个国家投了反对票。因此,现在就断言某个国家已经明确封杀格林斯潘,或者把两张反对票全部归因于某一种外交分歧,都不够严谨。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格林斯潘并非唯一遇到阻力的人。圭亚那候选人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和阿根廷候选人格罗西,也在这轮投票中获得了一定支持,却同样遇到常任理事国反对。七名候选人无一取得全部必要支持,说明安理会尚未找到各方能够共同接受的人选。秘书长竞争已不只是个人能力的比较,更牵涉主要国家对联合国未来方向的不同期待。
美国的态度尤其重要,但也不能把它理解为唯一决定因素。美国拥有否决权,其他四个常任理事国同样拥有。美国想看到强势改革者,有些国家可能更看重外交平衡,还有一些国家希望新秘书长继续重视发展、援助和国际合作。格林斯潘要争取的不是某一张支持票,而是尽可能消除这些国家之间的相互疑虑。
她还面临另一个现实难题,就是自己的外交立场能否被美国接受。外界对她过去涉及巴勒斯坦问题的表态有所讨论,美国政界对联合国处理以色列相关事务也长期存在批评。这意味着,即使她在削减机构方面与特朗普政府有共同语言,也不代表华盛顿就会在其他问题上放下分歧。选举从来不是只看一项改革主张。
格林斯潘曾参与推动黑海粮食运输安排,这段经历可以说明她熟悉复杂的多边谈判。2022年,相关安排在联合国和土耳其推动下达成,帮助一部分粮食重新通过黑海运往国际市场。然而,这一安排后来出现严重分歧,最终没能长期维持。这恰恰反映了联合国外交工作的真实处境:促成一次合作已经很难,要让合作在政治冲突中持续下去,更加不容易。
如果格林斯潘当选,她面临的考验恐怕也是如此。如今的联合国需要处理战争、人道主义危机和发展融资等问题,很多事务都离不开成员国配合。秘书长能够提出建议、组织谈判、协调援助,却没有能力命令主要国家改变外交政策。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秘书长不够积极,既不能解释现实困境,也无法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联合国成立八十多年来,从未出现过女性秘书长。格林斯潘如果成功接任,将打破这一局面。同时,拉丁美洲国家也希望在本轮遴选中获得更多代表性。这些因素确实能够帮助候选人争取支持,却不能代替政治谈判。再有代表性的人选,如果不能消除常任理事国的反对,仍然无法获得安理会推荐。
现在距离古特雷斯卸任已经不足三个月,安理会还有时间继续协商,也可能出现新的候选人。格林斯潘虽然保持领先,但优势远没有稳固到可以提前庆祝的程度。她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恐怕不是如何进一步批评联合国,而是怎样把改革主张变成一套能让不同国家接受的方案。只有让各方相信改革不会损害联合国的独立性,她才可能扩大支持基础。
我认为,这次秘书长竞争揭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联合国确实需要改变,但改变不能简单理解为裁员,也不能靠迎合某个大国来完成。格林斯潘批评机构过于保守,有值得讨论的地方;特朗普要求减少不必要的开支,也触及了联合国长期存在的管理难题。
不过,真正衡量改革是否成功,应该看它能不能让冲突地区得到更多有效协调,让有限资金真正用在需要的地方,而不是只看账面减少了多少钱。
在我看来,格林斯潘最大的挑战,是既要争取美国这样的主要出资国支持,又不能让其他成员国觉得联合国会因此失去公正立场。古特雷斯任内遇到的困难,已经说明秘书长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代替大国之间的政治合作。
下一任秘书长需要有改革魄力,也需要保持外交上的独立判断。如果只是换了一套说法,却没有办法让不同国家重新建立基本信任,那么即便顺利当选,联合国面临的难题也不会自动消失。真正决定这场选举意义的,不是谁最后坐上秘书长的位置,而是谁能让联合国重新发挥应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