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定于周六举行的伊斯兰堡的谈判将是别开生面的。冷战后美国打击“地区刺头”,或者对方投降,或者对方政权被推翻,但这次伊朗与美国“平等谈判”,手握非对称但强大的筹码。特朗普虽然声称摧毁了伊朗的军力,但却被迫在没能压倒对手的情况下停火谈判,他给美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这是美国霸权被透支使用而遭重创的里程碑时刻。
这场战争暴露了美国的几个严重弱点和局限。
第一,它暴露了美国的军事力量远非一些人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而是存在严重局限。上世纪60年代,美国的战略是要推行“两个半战争”,但到了70年代,受国力下降、越南战争拖累及国际格局变化影响,战略改为推行“一个半战争”。而现在,对付一个地区级别的、且被长期制裁严重削弱的伊朗,都显得有些吃力。
这种吃力既包括美国精准弹药库存有限,也包括对地面作战“十年怕井绳”,还包括战争难以获得国内支持。据澳大利亚ABC报道,在战争前16天里,美国消耗11294枚弹药,花费约260亿美元。报道称,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CSIS) 估计,美国在战争的第一个月发射了约850枚战斧导弹。“每年仅生产几百支战斧式火箭筒,每支火箭筒的成本约为360万美元。”另据佩恩研究所估计,在对伊朗战争的头16天里,大约有402枚爱国者炸弹被发射。
美国Politico(政治新闻网)周四发表一篇文章称,中东战争耗尽了美国武器库存,而中国对美国重建武器库存所需的关键矿产资源握有绝对控制权。也就是说,要想重建武库系统,美国必须和中国合作。文章称,美国拦截武器系统组件的一个关键元素是镓。中国几乎垄断了镓的加工处理,并且已经证明愿意限制供应。如果美国在补充武器库存过程中对关键矿产的需求进一步增加,只会进一步强化中国的谈判优势。
第二,美国决策体系严重不科学,受总统个人性情的影响太深。特朗普团队严重高估了美军的实力,低估了伊朗的反抗意志,同时低估了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威力,轻率地认为对手会迅速投降,战争的目标、退出战争的方式都没有经过严格论证,很像一笔糊涂账。
美方曾提出更迭伊朗政权,后又放弃这一目标,还编出“杀死伊朗领导人已经算更迭政权”的自欺欺人叙事。美国要求伊朗放弃导弹能力的要求也被广泛认为不现实。当伊朗有效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美方毫无解决的方案,陷入惊慌。美方打击了伊朗的潜在核能力,但同时打出了伊朗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劫持全球经济更加有效的核弹级别新工具,等于赋予了伊朗全新威慑力。
第三,美国海湾盟友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大输家,它们遭到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攻击,损失惨重,特别是这场战争暴露了海湾地区的地缘政治脆弱。繁荣的迪拜城曾是中东的金融中心、航运中心、旅游中心,战争严重冲击了它吸引全球资本、技术和人流的大环境,暴露了它的根本脆弱。换句话说,海湾国家有可能成为伊朗的“人质”:今后只要伊朗不安全,这个地区都难安全。迪拜城曾经的繁荣面临从此一去不复返的严重风险。海湾的遭遇无疑会削弱美国盟友对受到华盛顿保护的信心。
第四,这场战争在美国和北约盟友之间制造了前所未有的分歧,它甚至已经发展成一场危机。欧洲国家,以英国、西班牙带头,拒绝美国使用他们的基地和领空攻击伊朗,而这两个国家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最积极支持华盛顿的盟友。这一次美国的欧洲盟友、包括亚太盟友没有一个愿与特朗普并肩战斗,比如拒绝在战争期间帮助打通霍尔木兹海峡。
特朗普非常愤怒,抨击北约国家在美国需要他们的时候拒绝帮助,暗示美国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会撒手不管。北约宪章第五条遭遇空前挑战。这轮分裂被广泛视为今后难以弥补的冲击。据路透社独家报道,白宫一名高级官员9日透露,因不满北约盟友拒绝参加霍尔木兹海峡护航行动和格陵兰岛“收购”计划没有进展,特朗普总统已与顾问商讨从欧洲撤走部分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