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漂洋过海两年多,坐船穿越半个地球,终于到了目的地,推开门一问:"请问阿鲁浑可汗在吗?""哦,他去年就死了。"这不是段子,这是1293年,17岁的蒙古少女阔阔真,真实经历的事。而护送她跨越万里的那个年轻人,后来写了一本书,名字叫《马可·波罗游记》。
时间拉回1286年,元大都,忽必烈的宫殿里。
三位穿着波斯服饰的使者,风尘仆仆地从西亚赶来,跪倒在忽必烈面前。
他们带来的消息,说起来有点复杂。
波斯那边,有个叫伊儿汗国的政权——这个国家说来亲切,是忽必烈同父同母的弟弟旭烈兀当年西征建立的,换句话说,就是蒙古帝国的"西边分公司"。这个分公司的老板,可汗阿鲁浑,刚刚失去了他最宠爱的王后卜鲁罕。
王后临终留下遗言:后继者,必须娶卜鲁罕同族的女子。
于是阿鲁浑派这三位使者,千里迢迢赶到大都,请忽必烈赐婚。
忽必烈一听,行,亲上加亲,这种事支持。
于是从蒙古卜鲁罕部挑人。
最终选中了一个姑娘:阔阔真。
她不是忽必烈的女儿,但忽必烈亲封她为公主,给足了排面。
此时的阔阔真,年方十七,生于草原,眉目间有着蒙古女子特有的倔强。她不仅通蒙古语、汉语,还专门学了波斯语——准备嫁过去直接能开口说话。
但没人告诉她:这一走,路上要花两年多。
而两年多里,什么事都能发生。
1291年春天,泉州港口。
马可·波罗在《游记》里这样描述这里:"港口沿岸繁忙熙攘,船舶如织,其繁华盛景,实乃笔墨难以形容。"
这一天,17岁的阔阔真站上了一艘巨型海船的甲板,身后是忽必烈亲点的送亲使团——三位波斯使者,外加一位叫马可·波罗的意大利年轻人,以及他的父亲和叔父。
马可·波罗一家本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回欧洲老家,护送公主是顺道。
船队出发时,六百多人,浩浩荡荡。
接下来的两年多,是一场真正的地狱级旅途。
海面上风暴说来就来,船在印度洋里颠簸,有人病死,有人落水,有人再也没醒来。路过锡兰岛(今斯里兰卡),停船补给。三位波斯使者中,两位先后在海上病死,只有一位叫"火者"的使者,撑到了终点。
两年过去了。
1293年,使团终于抵达波斯。
阔阔真踏上陌生的土地,迎接她的是一个消息——
她要嫁的阿鲁浑可汗,已经在1291年死了。
死在她出发那一年。
等她赶到,阿鲁浑早入土两年了,王位已经被他弟弟乞合都继承。
尴尬的是:乞合都不需要她,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王后,而且已经把前任的财产都收入囊中。
于是乞合都大手一挥,把她转手打发出去了——
送给阿鲁浑的儿子合赞。
本来该嫁给父亲,现在嫁给了儿子。
说实话,这场和亲的政治价值,在这一刻已经大打折扣。
但命运这东西,永远出人意料。
合赞不是平庸之辈。他精通多国语言,通晓天文地理,年纪和阔阔真相仿。两人完婚,据载生活颇为融洽。
1295年,合赞发动政变,推翻乞合都,一举夺回汗位,成为伊儿汗国第七代统治者。
阔阔真,从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将就嫁娶",一跃成为了波斯王后。
有意思的是,这场和亲真正留给后世的遗产,不是政治联姻——
而是一本书。
马可·波罗护送阔阔真完任务返回欧洲后,卷入了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城邦战争,兵败被俘。在狱中,他口述自己在东方的所见所闻,由同狱的小说家鲁思梯切诺整理成书,这就是后来传遍欧洲的《马可·波罗游记》。
书里记录的阔阔真护送之旅,被西方学者质疑了几百年——马可·波罗到底有没有真的来过中国?
转机出现在1941年。中国学者杨志玖在《永乐大典》残本里,发现了一条元代公文记录,记载了护送阔阔真的三位使者名字:兀鲁、阿卜失哈、火者——和《马可·波罗游记》里写的名字完全对上了。
同样的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元朝档案和《游记》里。
铁证。
波斯史学家拉施特在《史集》里也有记载:合赞汗在阿八哈耳城迎娶阔阔真,使者"火者"在场。
两份史书,一段公文,互相印证,板上钉钉。
阔阔真的和亲之旅,顺手证明了马可·波罗来过中国。
她走过的那条海路,后人叫它海上丝绸之路。
"海曲春深刺桐红,公主远嫁到天方。"
她从泉州出发,没有回头看。
未婚夫死了,嫁给了继子;路上死了不知多少人,她安然无恙地走到了终点。
这个草原女子,一辈子没能回到故乡,却凭一段和亲,让东西方两个世界的史书,在七百年后神奇地对上了。
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运,就是历史最好的注脚。
【主要信源】
《马可·波罗行纪》,马可·波罗口述、鲁思梯切诺笔录,约1298年成书;汉译本参考冯承钧译本
《永乐大典·经世大典·站赤》卷一九四一八,杨志玖1941年考订,载"兀鲁、阿卜失哈、火者"护送阔阔真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