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立案了，即使没有羁押犯罪嫌疑人，也应该遵循一定的时间限制，不能一味拖延。这对被害人不公，对认为自己无罪的嫌疑人恐怕也是一种不公

据澎湃新闻报道，邯郸张振平提供材料反映，一只格力犬窜至马路撞倒电动车，导致38岁女儿张素校摔倒重伤死亡。邯郸经开区刑警队以“养犬人石某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侦查近一年。警方相关人士称，张振平如若想要了解办案进展，他愿意予以告知。

这看起来像是一起并不复杂的平常案件，可处理这么久还没个明确结果难免受到质疑。但从法律规定来看，案件是否超期，还真不能简单地以“侦查近一年”下结论。

刑事诉讼法对侦查期限的规定，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犯罪嫌疑人是否被羁押展开的。

若嫌疑人被刑事拘留，公安机关认为需要逮捕的，一般应当在拘留后三日以内提请检察院审查批准；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对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批捕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检察院接到提请批捕申请书后，应当在七日以内作出是否批准逮捕的决定。

如果嫌疑人被逮捕，侦查羁押期限同样有严格限制。刑事诉讼法规定，对犯罪嫌疑人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不得超过二个月；案情复杂、期限届满不能终结的，可以经上一级检察院批准延长一个月。只有重大复杂案件，才可能依法继续延长。

从目前媒体报道来看，此案显然不属于重大复杂案件。如果养犬人已被刑拘、逮捕，即被实际羁押，侦查时间近一年了，那就很可能存在超期羁押的问题。但养犬人没有被羁押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没有被羁押，那么不能当然认定办案机关已经超期。

而没有羁押并不意味着案件可以无限期悬置，若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最长期限也不得超过十二个月；如果是监视居住，最长也不得超过六个月。更重要的是，刑事诉讼法明确要求，在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期间，不得中断对案件的侦查、起诉和审理。

这说明，非羁押的刑事强制措施不是案件停摆的理由，即使嫌疑人没有被关押，司法机关仍应当依法推进案件的处理。对嫌疑人而言，长期背负被刑事追诉的不确定状态，是权利负担；对被害人家属而言，被立案的嫌疑人长期没有被起诉，同样是一种程序不公。

诚然，本案已过将近一年时间，可能有实体法上的原因。追究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不是只要发生死亡结果，就必然有人构成犯罪。司法机关还必须证明养犬人违反了注意义务，并且这种过失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比如，狗是如何冲上马路的？之前是否在主人的控制之下？狗主人是否明知该犬具有危险性却未尽管理义务等等。

事实是否查清也是个问题。如现场有没有监控、证人、痕迹等证据，这些都直接关系到究竟是“过失犯罪”，还是法律意义上的没有过错不承担刑事责任的“意外事件”。如果有证据证明犬只未被有效控制，养狗人违反养犬管理义务，导致犬只跑到马路上冲撞了被害人致使其死亡，刑事追责就有了法律基础。反之，如果关键事实无法查清，不排除狗主人采取了必要注意义务，无法查明肇事犬只怎么意外逃脱的，这种情况下是否定罪就存在争议。

刑事诉讼必须遵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规则。查明案件可疑之处无可厚非，坚持疑罪从无也是法治原则，但疑罪从无不能变成久拖不决。证据不足，可以继续侦查；侦查后仍然不足，应当依法撤案，或者作不起诉处理。证据达到了证明标准，则应及时移送审查起诉。

说到底，只要立案了，即使没有羁押犯罪嫌疑人，也应该遵循一定的时间限制，不能一味拖延。这对被害人不公，对认为自己无罪的嫌疑人恐怕也是一种不公。

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金泽刚（同济大学法学教授）

审核何先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