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80年代末,一个中医院的医生用一个大澡盆,把绦虫病人坐进去,不断加热水,保持体温的温度,慢慢引着绦虫爬出病人肛门,最后一米多长,我听的时候,都快呕吐了。
病人姓赵,四十来岁,是附近山区的养牛户。刚进诊室时,人瘦得厉害,脸色蜡黄,裤腿上还沾着泥巴。
“医生,我肚子里怕是养了条龙。”
赵师傅一句话,把屋里几个实习生都逗笑了。
可老中医周大夫没有笑。
他接过病人带来的纸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截乳白色、扁平的虫节,像面条一样,还在微微蠕动。
周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不是龙,是绦虫。”
诊室顿时安静下来。
那时候山区不少人喜欢吃半生不熟的牛肉,有些人甚至觉得带血丝的肉最香。绦虫病虽然不算罕见,但能长到一米以上的却并不多见。
周大夫详细询问病史。
原来赵师傅已经病了半年。
起初只是饭量越来越大。
别人一碗饭吃饱,他能吃三碗。
可奇怪的是,越吃越瘦。
后来又出现腹胀、腹痛,夜里睡觉肛门发痒。最吓人的是上厕所时,经常看见白色虫节自己往外爬。
妻子被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周大夫检查后基本确定,这是牛肉绦虫感染。
但他最担心的是虫头。
绦虫和别的寄生虫不同。
只要头节还留在肠道里,它就像一棵树的根,哪怕主体断掉,也能重新长出来。
所以治疗必须把整条虫连头一起弄出来。
第二天清晨,治疗开始。
医院后院专门腾出了一间处置室。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搪瓷澡盆。
白色盆壁已经被岁月磨出了许多划痕。
几个年轻医生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老师,真能把虫子引出来?”
周大夫点点头。
“虫子怕药,也喜欢温暖。只要方法得当,它自己会往外钻。”
按照当时的治疗程序,赵师傅先空腹服下驱虫药。
药液又苦又涩。
刚喝完没多久,额头便开始冒汗。
两个小时后,他被扶进澡盆。
盆里盛着温水。
温度控制在接近人体体温。
护士不停往里面添加热水。
周大夫拿着温度计反复测量。
“别太烫,也别太凉。”
“温度一变,虫子就缩回去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一小时。
赵师傅开始腹部绞痛。
额头汗珠不停往下滚。
实习医生紧张得不停看表。
忽然。
病人身体一颤。
“有感觉!”
周大夫立即站起身。
所有人围了过去。
只见肛门处露出一小截白色东西。
细长。
扁平。
像一根湿透的白布条。
年轻医生忍不住惊呼:“出来了!”
周大夫却摆摆手。
“不要拉。”
“谁也不要碰。”
大家立刻后退。
因为一旦拉断,虫头残留体内,前功尽弃。
那截虫体开始缓慢蠕动。
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速度极慢。
仿佛老牛拉车。
每过几分钟才前进几厘米。
护士不断往澡盆里补充热水。
整个处置室弥漫着潮湿的热气。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两个小时后。
虫体已经拖出半米多长。
赵师傅脸色苍白。
几个实习生却看得头皮发麻。
有人从医多年都未必见过这种场景。
又过了半小时。
虫体长度接近一米。
白色身体像绸带一样盘在托盘里。
紧接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虫头缓缓露了出来。
上面带着吸盘状结构。
周大夫眼睛瞬间亮了。
“头节出来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大家知道,这场治疗成功了。
护士小心翼翼把完整虫体展开测量。
竟有一米三十多厘米。
几名实习生围着观看,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
赵师傅回头看见那条虫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半晌才冒出一句:“我这半年吃进去的饭,怕不是都喂它了。”
一句话惹得满屋人大笑。
治疗结束后,周大夫又仔细检查虫头是否完整。
确认无误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告诉病人:“回去以后别再吃生肉。”
“牛肉羊肉都得煮熟。”
“手要洗干净。”
“半年内定期复查。”
赵师傅连连点头。
临走前,他专门买了一面锦旗送到医院。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
随着卫生条件改善、食品检疫加强以及现代驱虫药普及,这类需要温水坐浴、慢慢引虫排出的场景越来越少见。年轻医生更多是在教材和病例照片里认识绦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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