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88岁的红旗渠缔造者杨贵,在儿子的搀扶下重回林州。这位用半生心血浇灌太行山的老书记,以最后一次归乡完成了生命的轮回。
主要信源:(新乡日报——杨贵返乡记)
2016年,85岁的杨贵站在红旗渠边上,他儿子在旁边扶着,老人的身子有些晃悠,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伸出手,慢慢摸着渠壁上那些粗粝的石头,手指在石缝里来回摩挲,眼眶里泪花打着转。
这条渠,是他领着十万林县人,一锤一钎,花了整整十年时间,硬是从太行山的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杨贵26岁就当上了林县县委书记,那时候的林县,穷根子就一个字,水。
翻开县志,五百多年间有记载的大旱灾就一百多次,绝收的有38次。
光绪年间一块石碑上刻着,一个117口人的村子,三四年工夫只剩下了11个人活着。
有个真实的故事,1920年大年三十,老汉桑林茂走了七里山路去挑水,等了一天才挑回一担。
他新过门的儿媳妇心疼公爹,摸黑出村来接,一脚踩空连人带桶滚下了山坡,一担水洒了个精光。
儿媳妇回到家,当天夜里就上吊自尽了,大年初一,桑林茂领着儿子踏上了逃荒的路。
杨贵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想明白了一件事,林县穷,穷根子就在水上。
1956年冬天,他在县委会上喊出了一句话:“苦战五年,重新安排林县河山!”
可1959年一场大旱,把之前修的渠道、水库全毁了。
杨贵带人翻山越岭跑到山西平顺县考察,发现了一条浊漳河。
要是能把浊漳河的水引到林县,缺水的问题就能从根上解决。
可从山西引水到河南,要穿越太行山,渠线七八十公里长,全是悬崖峭壁。
1960年2月11日,红旗渠正式开工,上山的民工有3万多人,后勤运输的近3万人,将近7万人涌进了太行山。
修渠的队伍里,有个27岁的年轻人叫吴祖太,他是黄河水利学校毕业的科班生,1958年主动申请调到林县。
从1959年夏天开始,他带着测量队在太行山里钻了大半年,爬过,550多座山头,跑遍了200多里长的浊漳河沿线。
1960年初,他把厚厚一本设计书交到杨贵手上。
杨贵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年轻人,让食堂蒸了一大锅包子,吴祖太一口气吃了七个。
吴祖太有个未婚妻叫薄慧贞,在淇县当小学老师,1959年春节,工友们在工地上给他俩办了简单的婚礼,只相处了五天吴祖太就回了工地。
三个月后,薄慧贞为了救一个过铁路的学生被火车撞死了,新婚刚一百天。
吴祖太守着妻子的遗体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把她葬在淇县,又回了工地。
他对人说:“等渠修好了,我再把她接回老家。”
1960年3月28日傍晚,吴祖太刚打好饭,一个民工跑来喊隧道顶上出现裂缝。
他放下碗就走,炊事员喊他吃了饭再去,他说等我回来再吃。
他和负责安全的李茂德进了隧道,十几分钟后塌方发生了。
两人被挖出来时已经没了呼吸,吴祖太死的时候27岁,手里还攥着个本子,上面记着隧道的数据。
他是红旗渠81位牺牲者中唯一的外乡人,后来名字刻在山碑的第一个。
吴祖太牺牲后工程没有停。
1961年国家困难时期,有人告状说林县不顾群众死活还在大搞红旗渠,国务院一位副总理准备撤杨贵的职。
杨贵被叫到新乡开会,他把实际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林县有3000多万斤储备粮,群众不是在挨饿,是在拼命。
不修渠,将来才真的没活路。副总理派人调查,证明杨贵说的是真的。
1965年4月5日,红旗渠总干渠通水,漳河水顺着渠道翻山越岭流进了林县,沿途的老百姓跪在渠边用手捧着水喝,有人当场哭出声来。
1969年7月8日,红旗渠全部竣工。
整整10年,10万人削平1250个山头,凿通211个隧洞,架设152座渡槽,建成总长1500公里的“人工天河”。
建成前全县水浇地不到一万亩,建成后60万亩土地得到灌溉。
2018年4月10日,杨贵在北京病逝,他没能等到春暖花开回去看看那些烈士。
红旗渠纪念馆里有一面山碑,刻着81个名字,最大的63岁,最小的17岁。
林州人还记得杨贵说过的那句话:“哪里有神?如果说有神,共产党就是神”,太行山依旧沉默,但水流不息。
那条渠还在,水还在流,老百姓的日子还在一天天变好,这大概就是对杨贵最好的纪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