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那个在范闲面前点头哈腰、为了几两银子就能把脸皮撕下来的王启年,才是监察院隐藏最深的狠角色
平时看他,整天抱着厚厚一沓案卷,在廊道里一路小跑,遇见哪个小官都得哈腰赔笑
连范闲都说他像只随时能被人一脚踩死的老鼠,他也不生气,还嘿嘿笑着附和
可谁知道,这家伙手里理着卷宗,桌底下的右手却一直在偷偷比划
他手里没拿笔,也没搁纸,完全是在用脑子把那些掉脑袋的秘密一遍遍默写下来
整整二十年,监察院里最核心的机密,他记了个滚瓜烂熟,连个标点都落不下
有次陈萍萍坐着轮椅打他身边过,刚好瞧见他正猫着腰捡散落的纸页
陈萍萍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说你手挺稳的
王启年仰着脸,堆起标志性的谄笑,说大人见笑了,干杂活干久了自然就不抖了
陈萍萍没搭腔,摇着轮椅往前走,走出去老远才飘过来一句,卷宗别编错了号
王启年赶紧答应着,可等那轮椅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捡纸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也变了
他的底细其实比谁都吓人,他是初代院长亲手调教出的“影子”,这位置不需要出头露面,要的就是一双能看清一切的眼,和一只记下一切的手
王启年就这么装了二十年傻,连陈萍萍也只摸透了他三成底细
范闲后来私下问过他,这么憋屈地藏着,心里不嫌累吗
王启年当时正嚼着干巴的烧饼,听到这儿把饼使劲咽下去,拍了拍满手的碎渣子
他说怎么不累,可根本没法退啊
范闲不解
王启年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的脏事烂事太多了,真要是拍屁股走人,上面的人能睡得着觉吗
说完,他又把身子往前弓了弓,缩起肩膀,像个寻常的油腻中年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