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里最大质量的恒星，大多不是独居的。它们两两结伴，甚至三五成群，被引力拴在同一个系统里。而这些大块头恒星，恰恰会以超新星爆发的方式结束生命。

按这个道理，天上应该布满成对的超新星遗迹才对。可是几十年来，天文学家把银河系翻了个遍，一对都没找到过。

现在，这个悬案破了。答案藏在一个人人都以为早就看透的地方。

那是水母星云，编号IC 443，银河系里被研究得最多的超新星遗迹之一。它是一颗大质量恒星爆炸后留下的残骸，亮得远近闻名。而就在它旁边，还藏着第二个超新星遗迹，编号G189.6+3.3。水母星云太亮了，把这位邻居的光完全盖了过去，以至于第二处遗迹的性质迟迟得不到确证。

天文学家找超新星遗迹，靠的是爆炸留下的激波。大质量恒星的燃料烧完后，核心坍缩，把恒星的其余部分炸得粉碎，冲击波扫过周围空间。要确认一处遗迹，通常需要两个证据：一个是球壳状的碎片结构，一个是抛射物质撞上星际气体时发出的辉光。

2023年，一个团队用eROSITA X射线望远镜发现，G189.6+3.3方向存在一个被加热到800万摄氏度以上的等离子体球壳。球壳有了，但辉光对不上号。这种辉光一般会出现在射电波段，可那里的射电信号没法覆盖整个球壳结构。证据模棱两可，算不上铁证。

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天文学家米尔蒂亚迪斯·米海利迪斯（Miltiadis Michailidis）带领团队，把目光投向了能量更高的伽马射线。他们翻出了NASA费米伽马射线空间望远镜（Fermi Gamma-ray Space Telescope）16年的观测数据，终于看到一片复杂的伽马射线辉光，形状正好勾勒出那个X射线球壳的轮廓。G189.6+3.3确实是超新星遗迹，实锤了。研究结果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

仔细分析伽马射线数据，团队发现这个遗迹的北部发出的信号和其余部分完全不同。大部分区域位于物质稀疏的空间里，辉光来自被激波加速的电子；而北部的辉光来自被加速的质子，说明激波正在撞上一团稠密的电离氢气云，编号S249。

巧的是，同一团云，天文学家早就确认，在和水母星云相互作用。两团残骸撞上了同一团气体，强烈暗示它们是真邻居，而不是两个其实相隔遥远、只是从地球看过去碰巧叠在一起的天体。

随后的计算机模拟给出了一套合理的演化图景：它们最初很可能是一对双星，两颗都是大质量、短寿命的恒星，靠引力彼此束缚。第一颗恒星爆炸时，冲击把第二颗恒星整个踢飞了出去。这颗被踢走的恒星在空间里跑了很远，远到它后来自己爆炸时，炸出的残骸已经和第一颗的遗迹分开了。英国卡迪夫大学天文学家松浦美香子（Mikako Matsuura）没有参与这项研究，她介绍，两次爆炸的间隔在宇宙尺度上相当短，大约相隔几千年到几万年。

这是人类第一次确认同一个多星系统里炸过两颗超新星。因为能把两场爆炸确凿地联系在一起，科学家现在可以测量两者之间的时间和距离，进而第一次直接算出一场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如何在周围空间里传播，又怎样把恒星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射向深空。这能帮助人类修正对恒星和星系如何形成的整体认识。

对双星研究来说，这也是一份难得的实物证据。米海利迪斯说：“双星的演化以及恒星各阶段的变化，我们目前只有理论模型。”现在，这些模型终于有真实的观测可以对一对了。

松浦还指出，这样的双星超新星遗迹可能重现了宇宙早期的环境，那时的宇宙更小，挤满了不断相互作用、寿命短暂的大质量恒星。把这个新系统看个仔细，或许就能多了解一些那些早已消失的早期恒星的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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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水母星云的多波段假彩色合成图像，其中潜藏着两个超新星遗迹，图源：NASA戈达德航天中心/M. Michailidis等，2026（图像）；ESA/普朗克卫星、MWISP（射电：橙色和棕色）；DSS（光学：黄色）；NASA/WISE（红外：红色）；NASA/雨燕卫星（紫外：紫色）；SRG/eROSITA（X射线：青色）

信源：Pine, Damien. "Rare double supernova discovered hiding in Jellyfish Nebula."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Lee Billings, 21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