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的军队已经军阀化了，高杰和黄得功两人虽然不和，但是比南明绝大多数的将领强多了，好歹有进取之心和勤王之心

1645年5月，长江边一个叫荻港板子矶的地方，63岁的黄得功被一箭射穿咽喉。

他一只胳膊已经被砍得快脱臼，是他自己用布裹着的。对岸有个人在喊："老黄！降了吧！" 喊话的人叫刘良佐，半年前他们还是并肩战友，同属"江北四镇"，一起被弘光皇帝封侯。

黄得功没答。他拔出脖子上的箭，把箭尖对准自己的喉咙，狠狠一送。血溅三尺。

这就是江北四镇最后一个死得像样的将军。从这一刻起，明朝在长江以南的正规军基本没了。而在他自刎之前四个月，另一个跟他一直不和的将军，高杰，已经死在了河南。

南明最能打的两个人，半年之内一个被暗杀，一个自刎。

要说清楚这两个人，得先说清楚一个词，军阀化。

明朝末年，中央财政崩溃、指挥系统失灵，各地打仗的将军慢慢发现一个规律，兵是自己招的，饷是自己弄的，地盘是自己占的，那朝廷凭啥指挥我？

于是所谓的官军，一个一个变成了半独立的军阀。

1644年北京陷落，崇祯自杀。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登基，为了买通军阀支持，一口气把四个总兵封了侯，高杰兴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刘泽清东平伯、黄得功靖南伯，合称"江北四镇"。

四张免死金牌撒出去，换来的却是四头拥兵自重的猛虎。

督师大学士史可法是他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但史可法给同僚写信原话是："镇锋恶，盍谨避之！"这些镇将凶得很，能避就避。

堂堂大明督师，见了自己手下将军都要躲着走。这就是南明的真实政治生态。

四镇其实是两组人。

一组是刘泽清+刘良佐，史书叫"望风而逃的败将"。

刘泽清崇祯朝就是靠谎报军情往后跑发家的，扬州陷落之前率先投降；刘良佐直接把整支部队献给清军，然后跑到荻港岸边招降老战友黄得功。

另一组是高杰+黄得功。

这俩人也跋扈也内讧，甚至彼此打过仗，但他们没投降。而且，还想打北伐。

高杰的出身在四镇里最烂，他原本是李自成手下的悍将。跟着造反那些年勾搭上了李自成的老婆邢氏，怕被发现，俩人一合计投降了明朝。

这种黑历史在南明士大夫圈子里抬不起头。

扬州百姓恨他到骨头里，听说他死了"互相庆贺"。但就是这么一个人，1645年正月主动请命北伐。四镇里当时唯一的清流叫史可法。

他知道高杰是流寇出身别人瞧不上，反而愿意跟他推心置腹。

高杰被感化，决定亲自率军收复中原。这是南明成立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正月十日，高杰到了河南睢州，想联合当地总兵许定国一起北上。

许定国这时候已经暗中把儿子送到清军当人质，就等着降清。

正月十二日，许定国在故明尚书袁可立的宅子里摆宴接风，找了一堆歌妓劝酒，把高杰灌到不省人事。半夜伏兵冲进营帐，一刀砍下高杰的头颅，连夜北渡黄河送给清将豪格报功。

消息传到史可法那儿。史可法大哭一场，说了南明史上最著名的一句话："中原不可复为矣！"

中原再也没法收复了。这话说得没错。高杰死后，南明再没有一个愿意主动北伐的将军。

黄得功跟高杰不一样，他是纯正的明朝老兵出身。从底层小兵一路砍到总兵，人称"黄闯子"，打起仗来"每战身自冲突，劲疾若飞"。

他在庐州、桐城、定远都被百姓立过生祠，活着就被建庙拜，在明末是极难的一件事。

黄得功跟高杰关系一直不好。1644年底两人还在扬州附近的土桥打过一仗，高杰埋伏黄得功，抢了他三百匹战马。史可法调解，让高杰还马，高杰只肯还一百匹瘦得走不动的。

黄得功气得发抖，为了大局忍了。

1645年5月，清军渡过长江。弘光帝朱由崧从南京逃出来，钻进了黄得功的军营。黄得功流着泪说："陛下如果死守南京，我们还能拼力抵抗，怎么听信奸臣的话跑到这儿？我正在打仗，怎么保护您？"

朱由崧说："除了你，我无可依靠了。"

黄得功抹泪答："臣愿为陛下效死。"这是南明皇帝和南明将军之间最后一次君臣对话。

5月22日凌晨，清军攻到荻港。刘良佐在岸上招降，黄得功怒吼："汝乃降乎！" 一箭飞来射中他咽喉。他拔出箭反手扎进自己脖子里，血溅三尺，倒地气绝。

妻子翁氏听闻，随即自缢殉夫。

就在黄得功尸骨未寒的时候，他手下的总兵田雄，一个被他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将军，背起弘光皇帝朱由崧，捆好了送到清军多铎大营邀功。

这是黄得功殉国那天下午发生的事。

南明的悲剧在这里达到顶峰。忠心的将军死在自己人的暗算和另一个自己人的招降下，皇帝被自己麾下的将军捆着送给敌人。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全烂。

【主要信源】 1.《明史·高杰传》《明史·黄得功传》，清·张廷玉等 2.《南明史》，顾诚 3. 江北四镇、睢州之变、荻港之战相关词条，维基百科 4.《甲申朝事小纪》，抱阳生